————这是发生在某一天的“平淡”故事。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东木市的雨丝斜斜割过夜空,把霓虹的光揉成模糊的光斑,泼洒在城郊连锁酒店的外墙。
十三楼的双床房里没拉窗帘,冷调的城市光影漫进来,落在褪色的米白色地毯上,与房间里沉闷的空气缠在一起。
空调设定在二十度,出风口却像被无形的手堵住,只有隐约的气流声,混着地板传来的细微震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什么高档场所,墙皮带着细微的裂纹,书桌角落积着薄薄一层灰,床头柜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标签被水汽浸得发皱————这里只是黑道少主(迫真)·任恒之临时的藏身处,一个介于险境与中转站之间的灰色地带。
双人床铺得整齐却无人触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准确说,是刚结束锻炼的白发......男人?女......人......?
银白的发丝黏在布满汗珠的脖颈与后背,每一缕都裹着温热的湿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日常魔鬼训练的当事人身上只余下黑色裹胸与同色系全棉内裤,紧致的肌肉线条在冷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肩背与手臂的肌肉轮廓分明,却不显粗犷,反倒因中性的骨相添了几分凌厉。
最惊人的是她的锻炼方式————方才支撑身体的,只有左手的大拇指。
“滴......滴滴......”
地板上积着一小片水渍,是从她发梢、肩头滴落的汗水汇成的,不难判断这场锻炼持续了多久。
最后一次撑起身体时,任恒之的手臂微微发颤。
不是疲惫的脱力,而是极致控制下的紧绷,随即缓缓落地,盘腿坐直,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下的汗水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黑道之花”准继承人的眉眼生得极淡,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却无半分柔媚,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是常年不见暴晒却透着健康肌理的冷白。
若不是此刻的穿着,乍一看绝难分辨男女,只会觉得是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的年轻男人。————这就是任恒之。
东木市黑道皇帝任地狱真正的子嗣(继续迫真),一个被藏在阴影里,以男装示人多年的秘密。
“嘎吱......!”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内侧被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蒸腾的热气涌出来,裹着沐浴露的淡香,与空气中的汗味交织在一起————是夏莎走了出来。
明明年纪尚浅(18岁算年龄小说是),身形已经发育得极为匀称,肩窄腰细。
长腿被一条宽松的白色浴巾裹着,浴巾边缘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线条优美的脚踝。
深得发黑的蓝发湿淋淋地披在肩头,发梢不断滴落水珠,砸在浴巾上,晕出深色的印记。
最惹眼的是右眼眼角下侧————两颗泪痣竖着并排,像是凝结的泪痕,衬得她本就偏白的脸颊更添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
哪怕只是随意走动,也带着一种易碎又疏离的美感。
夏莎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
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靠里的那张双人床。
“......”
她的目光扫过地板上的任恒之,又掠过那片汗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幕用单指做俯卧撑的诡异场景,不过是寻常的晨起洗漱般平常。
显然,这样的画面,她已经见过太多次。
任恒之抬眼看向她,喉间溢出一声露骨的冷呵,声音偏低,带着几分男装习惯下的沙哑,阴阳怪气的语调像冰锥一样扎在空气里。
“我还以为妳又不死心地找机会逃跑了呢。”
夏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拭头发。
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沉默得像一尊精致的木偶。
这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却又精准地泄露了两人之间不对等的关系————不是同伴,不是友人,而是绑架者与被绑架者的胁迫与囚禁。
夏莎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她试过逃,不止一次,可每一次都被任恒之轻易抓回来,那道无形的囚笼,早已随着一次次失败,牢牢套在了她的身上。
“......哼!”
任恒之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见她始终不接话,只觉得无趣,抬手撑着地板就要起身,想来是打算去浴室冲洗一身的汗味。
她自幼被送往支配岛国黑道世界的“黑道之花”、即大名鼎鼎的天道一族寄养,在现任家主天道黄泉的教导下长大,早已习惯了极致的自律与冷酷。
哪怕身处险境,也从不会放松对自身的要求。
无论何时......都渴求着变强。
要知道,那场针对澹台家的奇袭带来的耻辱还历历在目,惨烈的败北,致命的追杀,还有那个阴差阳错闯进来的身影。
任桓之至今记得当时的场景————澹台家的高手(【超绝者】)杀意沸腾,那道致命的攻击直指自己的心脏,而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躲闪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就在这时,夏莎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她的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那记攻击,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因此重伤昏迷(应该是这样,记不太清楚→当然不是指作者懂我意思吧)。
后续,任恒之靠着最后残存的意识,拖着两人的身体,在澹台家布下的天罗地网里艰难突围,最后倒在了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这家酒店里,身边只有天道家仅剩的“黑子”,而夏莎,就躺在旁边的床上,还没醒来。
任恒之当然知道夏莎为什么会救她。
这不难猜测,这很好推断。
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活在阳光下、被任地狱当做挡箭牌的冒牌货————任桓之。
是因为他的关系。
那个愚蠢的女人把自己认成了任桓之,那份奋不顾身的勇气,不过是源于对另一个人的特殊感情。
多么可笑,却又偏偏成了她活下去的契机。
而这份误认,也成了任恒之攥在手里的筹码,一个足以引诱冒牌货自投罗网的诱饵。
“咚、咚、咚!”
就在任恒之刚站起身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不多不少,敲了三下,节奏均匀,是约定好的信号。
“进。”
她挑眉,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反手迅速锁好门,动作利落无声。
那是“黑子”————天道家专门负责善后处理的成员。
全身裹在纯黑的衣物里,连头带脸都被黑色的头套与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看不出性别与年龄,只有偶尔开口时,沙哑的声音里能依稀辨出几分少女的音色,昭示着她并不大的年纪。
仿佛真的就是歌舞伎表演中的后台工作人员。
“让您久等了,少主。”
“黑子”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前,一边低头致歉一边将里面的便当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便当的包装简陋,大多是加热即食的饭团、三明治与速食菜,散发着廉价的油脂味。
“黑子”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少主,附近都是澹台家的搜捕人员,只能买到这些,属下无能,还请少主恕罪。”
任恒之的目光落在那些便当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无妨,真正的战士(武士)也不该执着于物欲与享乐。”
她原本要去洗澡的念头瞬间被饥饿压下,走过去拿起一份饭团便当,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米饭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酱汁味在口腔里弥漫,连日来的高强度消耗与精神紧绷,让她此刻对食物没有任何挑剔。
任恒之咀嚼着食物,头也不抬地朝夏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过来吃。”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随后又看向一旁躬身站立的“黑子”,问道:
“家族那边有消息了?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
“黑子”立刻跪坐在地板上,姿态恭敬而谦卑。
“回禀少主,家族安排的船明天一早会在东木湾的三号小码头登陆,那里比较偏僻,不易被澹台家察觉,届时会有专人接应少主返回‘黑道之花’。”
任恒之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专心致志地吃着便当。
饭团很快见了底,她又拿起一份三明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子”则一直跪坐在旁,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随时等候她的吩咐。
房间里只剩下任恒之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夏莎依旧站在床边,背对着她们。
毛巾还搭在肩头,蓝色的发丝已经半干,贴在后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没有听从任恒之的命令,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桌冒着热气的便当。
周身的忧郁气息似乎更重了,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裹在里面。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任恒之快要吃完第二份便当,夏莎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躁,眉头紧蹙,那双带着泪痣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与不甘,直直地看向任恒之。
“妳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妳明明知道,我救妳只是个误会......妳这样是恩将仇报!”
她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任恒之只有几步之遥,一举一动似是想迫使对方让步。
任恒之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包装,抬手用指尖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几分慵懒,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抬眼看向夏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里的冷酷毫不掩饰:
“恩将仇报?既然妳救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任桓之那个冒牌货,那从何谈起呢?”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夏莎的伪装。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里的愤怒褪去几分,突然增添了些许动摇。
任恒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嘲讽更甚,继续说道:
“妳会奋不顾身地挡在我身前,甚至不惜重伤,想来任桓之在妳心里,分量很重吧?”
她站起身,也一步步逼近夏莎。
中性的脸庞在冷光下显得愈发凌厉,身上还残留着汗水与食物的气息,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妳对他这么上心,那他对妳,应该也不至于毫无感觉......我就是要故意把妳带走,把妳当做人质,引诱他来找我。”
说到“任桓之”这三个字时,任恒之的语气里淬着刺骨的恨意,那是多年来积压的怨毒与憎恶。
那个占据了她本该拥有的身份,活在父亲的庇护下,享受着一切荣光的冒牌货,是她心底最深的刺。
她自幼在天道家的严苛训练中长大,见识过黑道世界的血雨腥风,承受过非人的折磨,而任桓之,却在东木市过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不知道第几遍的迫真)。
凭什么?
“我会在他找到我的地方,设下天罗地网,亲手杀了他。”
任恒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妳不是喜欢他吗?到时候,我会让妳亲眼看着他死在妳面前。”
“————!”
夏莎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任恒之看着她错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继续阐述着自己的世界观,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别跟我说什么善恶有报,那都是弱者自欺欺人的可怜念头!这个世界,从来都只信奉强者至上!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够强,所以我能决定妳的命运,能杀死那个冒牌货,这就够了!”
她明知道自己的做法卑劣无耻,明知道夏莎是无辜的,却没有丝毫悔改之意。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无辜”二字,只有有用与无用,只有敌人与自己人。
夏莎对任桓之的感情,对她而言,就是最有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
错愕过后,夏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底的慌乱被愤怒取代。
她抬起头,直视着任恒之的眼睛,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甘的反唇相讥:
“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也不过是个弱者而已。”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像是在揭任恒之的伤疤————那场惨败,那份险些丧命的狼狈,都是她作为“弱者”的证明。
夏莎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拳头,做好了被痛殴的准备。
经过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初步摸清楚任恒之的脾气了————冷酷、暴戾,容不得半分挑衅。
哪怕只是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微弱气流声。
夏莎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任恒之正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嘲讽。
“这种低级的挑衅,对我没用。”
任恒之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自信。
“这个世界上,比我强的人确实很多,天道家的长辈,澹台家的高手,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老家伙......但我会变强,强到足以碾压所有对手,成为那个站在顶端的人!”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任恒之微微俯身,凑近夏莎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阴森的蛊惑:
“妳就好好活着,等着看那一天,等着看任桓之当着妳的面被我一刀斩杀,到时候,我会好好‘报恩’,让妳们两个死在一起,葬在一块,也不辜负妳当初那份奋不顾身的‘深情’。”
“!?”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却让夏莎浑身发冷,像被冰水浇透。
她看着任恒之眼底的狠戾与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哼,无趣的女人。”
任恒之直起身,不再看她。
抬手解开身上的黑色裹胸,随手扔在地板上,又褪去内裤,**着转身走向浴室。
银白的发丝垂在后背,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中性的骨相与紧致的肌肉,让她的身体既没有女性的柔媚,也没有男性的粗犷,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砰!”
浴室的门被关上,随后水流声哗哗响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咕唔!”
夏莎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得吓人。
眼角下的两颗泪痣,此刻更像是燃烧的火焰,透着不甘与绝望。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黑子”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莎小姐,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前往码头,还请您吃完便当,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说完这句话,“黑子”便再次陷入沉默。
依旧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全身的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仿佛只是房间里本来就存在的一件家具。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夏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几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当的,眼神复杂。
愤怒、不甘、绝望、无力......种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翻滚,最后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带着彻底放弃的疲惫。
她缓缓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指尖颤抖着拿起一双筷子,轻轻掰开。
筷子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水流声与沉默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清晰。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窗外的雨还在下,霓虹的光依旧在玻璃上流淌。
房间里的空气依旧沉闷。
。 。 。 。 。 。 。 。 。 。 。 。 。 。 。 。 。 。 。 。
东木市的夜空被浓墨浸透,连启明星也仅能在天际裁出一缕微弱的光痕。
酒店十三楼的窗内,昏黄台灯已先天光亮起,任恒之倚立书桌旁,指尖捏着那顶蓬松得近乎荒诞的粉色假发,眉峰拧成深结。
银白发丝自耳后垂落,蹭过指腹上常年握刃留下的薄茧————这是“黑子”提前备妥的变装衣物,堆叠在床尾纸袋中。
除了假发,还有一身藏青色JK制服,百褶裙堪堪覆膝,领口领结缀着细碎蕾丝,与她平日里的风格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荒诞的违和感。
“少主,时间紧迫,澹台家的搜捕队大概率会在凌晨扩大排查范围,需尽快换装出发。”
“黑子”已换好伪装,全身黑衣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灰色物流公司工装。
头戴鸭舌帽,半张脸仍蒙着薄纱,只露一双锐利如鹰的眼,躬身立在旁侧,语气里的恭敬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太清楚任恒之的性子,向来厌弃这种花哨且不符身份的装扮,可眼下周遭皆被澹台家监视,唯有学生与普通职员装扮才能在人流中隐匿行迹。
任恒之扫了眼那身JK制服,喉间溢出一声低嗤,语气里的抵触几乎要凝成冰:
“这种鬼东西也要穿?”
她自小在“黑道之花”的地狱式训练中长大,衣物皆以便于格斗、耐磨损为首要准则,别说蕾丝领结,就连颜色鲜亮的料子都极少触碰。
这顶粉色假发更是荒唐,衬得她本就中性冷冽的脸庞、多了几分不伦不类的柔和,让她浑身不适。
“属下无能!”
“黑子”噗通一声跪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冷的地板,声音颤抖得几不成调。
“附近商铺尽数被澹台家布控,这是属下能找到的最优方案,属下事后愿切腹谢罪!”
任恒之望着她卑微的姿态,眼神淡漠如霜,未发一语,算是默认了。
“......哼!”
她抬手扯落身上便服,动作干脆利落,全然不顾及身旁的“黑子”与刚起身的夏莎,随即套上JK制服。
衬衫紧绷着贴在身上,勾勒出藏于衣料下的紧致肌肉线条,与少女感的制服形成诡异反差;百褶裙下,长腿线条利落冷硬,踩着配套的黑色小皮鞋,也平添几分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青涩。
最后,她抓起粉色假发扣在发间,拉上口罩遮去大半面庞,仅余一双冷冽眼眸,眼底翻涌着难掩的不耐。
另一侧,夏莎正对着镜面整理装扮。
深蓝色长发被仔细梳成三股辫,垂落肩头,发尾系着黑色发绳,往日披散时萦绕的忧郁气质淡了几分,多了些许书卷气。
脸上架着一副无度数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微光,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以及那两颗标志性的泪痣。
一身素白衬衫配卡其色半身裙,脚下蹬着帆布鞋,活脱脱一副刚自图书馆走出的文学少女模样。
她的动作迟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架,眼底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挣扎。
这是她最后的逃亡契机,若能趁变装、退房的混乱脱身,或许便能挣脱任恒之的控制。
“唔......!”
可当她抬眼,撞见镜中任恒之投来的冰冷目光时,所有念想瞬间被碾得粉碎。
任恒之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粉色假发下的眼眸锐如寒刃,似已洞穿她所有心思,那眼神里的警告直白而狠戾————敢逃,便废了妳的腿。
夏莎垂眸掩去眼底的不甘,默默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跟在任恒之身后。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黑子”走在最前方,指尖抵在门把上试探,确认走廊无异常后,才引着二人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间隙,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任恒之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越看越觉荒谬,抬手扯了扯假发,语气不耐:
“赶紧弄完,我不想再穿这鬼东西多待一秒。”
退房手续办得极为迅速,“黑子”早已用假身份登记,此刻只需交还房卡便可。
走出酒店大门,晨露凝结在门口的灌木丛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钻入衣领。
“黑子”提前外出探查过路线,一辆偷窃来的小卡车就停在街角阴影里,车身上印着某物流公司的标志,与她的工装完美契合,如同量身定制的伪装。
“少主,夏莎小姐,快上车。”
拉开卡车后门,“黑子”语气急促。
车厢里堆满破旧纸箱,恰好能用来隐匿身形。
任恒之弯腰钻进车厢,夏莎紧随其后,黑子则迅速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卡车缓缓驶离街角,汇入清晨空旷的车流,朝着东木湾方向疾驰。
任恒之靠在纸箱上,抬手摘下口罩,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粉色假发蹭得头皮发痒,让她愈发烦躁。
夏莎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厢壁,心底仍在盘算逃跑的可能......却也清楚,只要任恒之在侧,她便毫无挣脱的机会。
依原定路线,卡车需穿越一条商贸街。
这条街是东木市知名的生鲜批发市场,平日便喧嚣热闹,只是三人皆未料到,今日商铺开门竟如此之早。
才凌晨五、六点有余,街道两旁的水果店、蔬菜店便已灯火通明。
商贩们忙着卸货运货、规整摊位,三三两两的家庭主妇提着菜篮,早早前来采买新鲜食材,原本宽敞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该死,怎么会这么多人。”
“黑子”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眉头紧锁。
她放缓车速,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与摊位间穿梭,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四周,生怕被澹台家的眼线认出。
车厢里的任恒之也察觉到外面的拥挤,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多久能穿过去?”
“回少主,至少还需十分钟。此处人潮汹涌,车速根本无法提上来。”
黑子的声音裹着几分焦虑,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天色正缓缓破晓。
墨色夜空被染成浅蓝,街边路灯次第熄灭,阳光穿透建筑物的缝隙洒落,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这意味着,她们被发现的概率,正随天光渐亮而步步攀升。
“啧,真是诸事不顺。”
“还请少主恕罪!”
约十数分钟后,卡车终于快要驶出商贸街,街道尽头的人流渐渐稀疏。
“黑子”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脚下微微加力,想要提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
可就在此刻,她的目光骤然凝固在前方道路中央————有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正背对着初生朝阳,周身漫溢的肃杀之气令人窒息,宛若死神降临人间。
那道身影纹丝不动,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目标明确,便是要截停这辆卡车。
“不好!”
“黑子”与车厢内的任恒之同时低喝,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攫住二人心脏。
任恒之瞬间绷紧身形,抬手按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一柄短刀,却因变装之需留在了酒店。
她掀开窗帘,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底满是凝重。
她太熟悉这股杀意了,澹台家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黑道之花”)。
“该死......!”
“有·罪!”
未等“黑子”做出规避动作,那道身影便动了。
澹台家的追杀者未有半分迟疑,抬手挥出一柄造型古朴的中世纪骑士双刃长剑,剑光凛冽如寒月,裹挟着破空锐响,一道无形冲击波瞬间朝卡车席卷而去。
“轰!!!!!!”
刹那间,“黑子”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车头上,方向盘瞬间失控,卡车如脱缰野马般失了平衡,重重撞向路边护栏,随后翻滚数圈,“轰隆”一声巨响砸落在地。
车厢内的纸箱四散飞溅,玻璃碎片如利刃般漫天飞舞。
“黑子”的意识在撞击瞬间便陷入黑暗,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一阵刺骨寒意中缓缓苏醒。
头痛欲裂,额间伤口不断涌出温热鲜血,模糊了视线。
她动了动手指,“黑子”才发觉自己被压在翻倒的卡车之下,狭小缝隙恰好容纳她瘦小的身形。
也正是这份娇小,让她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昏迷前的记忆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速闪回————道路中央的身影、凌厉的剑光、失控的卡车、剧烈的撞击......“黑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
她忍着浑身剧痛,从缝隙中艰难爬出。
工装沾满尘土与血迹,薄纱下的脸颊亦被玻璃划伤,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盯着卡车车厢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
抬眼望去,眼底尽是人间炼狱。
翻倒的卡车冒着滚滚黑烟,车厢严重变形,散落的纸箱与货物铺满整条街道。
两旁商铺的门窗被冲击波震得粉碎,玻璃碎片覆满地面,水果、蔬菜被人群踩踏得稀烂,汁水混着尘土流淌,散发着难闻气息。
原本喧嚣的街道早已陷入一片混乱,路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
有人被吓得瘫坐在地,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奔窜,哭喊声、尖叫声、物品破碎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清晨的静谧。
“少主!”
“黑子”不顾身上伤痛,踉跄着朝卡车方向奔去,声音里满是焦灼。
她清楚,任恒之即便实力强悍,在毫无防备之下遭遇这般猛烈袭击,也必定身负重伤。
“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被重炮轰出般,从旁侧商铺废墟中砸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黑子”定睛一看,正是任恒之。
她身上的JK制服早已被撕裂,沾满尘土与血迹。
粉色假发掉落在旁,银白发丝凌乱地贴在脸庞、衣襟,嘴角溢出暗红血沫,周身气息却依旧凌厉如被激怒的野兽,纵使身处绝境,也未曾褪去半分凶戾。
“少主......呜!?!”
“黑子”刚要冲上前,一股极致恐怖的杀意骤然席卷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那股杀意冰冷而粘稠,如同一只有形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令她无法呼吸,身体僵硬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奢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杀意源自不远处,源自那个截停卡车的身影。
“踏、踏、踏......”
脚步声缓缓逼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敲碎残存的希望。
“黑子”艰难地转动眼珠,终於看清了那位追杀者的模样————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黑发丽人。
既黑且长发丝垂至腰际,浓密斜刘海遮住右眼,唯余一只紫色左眼,眼神冰冷无温,宛若执掌生死的审判者。
下半张脸被黑色面罩遮掩,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一身黑色风衣几乎垂至脚踝,领口微敞,露出内里黑色紧身衣,腰间系着宽腰带,只有古典骑士才会佩戴的双刃长剑斜挎在背。
最醒目的是她颈间的紫色长围巾,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光泽,随她的动作轻扬,透着几分诡异的优雅。
澹台家的追杀者————恐怖得没朋友的【超绝者】(666%的确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的任恒之身上,紫色眼眸里无半分波澜。
抬手握住背上剑柄,缓缓高举长剑,显然要彻底终结这场追杀。
“!?”
“黑子”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前阻拦,却被那股杀意牢牢禁锢。
她咬了咬牙,欲要咬舌以疼痛刺激自己挣脱控制,哪怕只有一瞬,也要为任恒之争取一线生机。
“嗷嗷嗷嗷嗷嗷嗷!!!!!!”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商铺废墟中猛冲而出————正是不甘败北的任恒之。
她浑身浴血,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拳头紧握,指节泛白,朝着实力恐怖如斯的追杀者猛冲而去。
动作快如闪电,裹挟着凌厉劲风。
每一拳都倾尽全身力道,似要将心中的愤怒、不甘与屈辱,尽数发泄在这一拳之中。
可在对方面前,这些攻击终究显得苍白无力。
“......呵。”
追杀者眼神淡漠,手腕轻转,长剑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轻易避开任恒之的拳头,同时剑鞘重重砸在任恒之胸口。
“咔嚓”一声轻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任恒之瞬间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更多血沫。
但她未曾退缩,反倒如受伤的孤狼,再度猛冲上前,拳脚并用,招式凌厉狠辣......却始终无法触碰对方的衣角分毫。
黑发女人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剑光闪烁间,不断朝任恒之的要害刺去。
任恒之只能狼狈闪避,身上的伤口愈发增多,剧痛不断侵蚀着她的意识。
可她的眼神却愈发疯狂,如困兽犹斗,依旧在疯狂地发起反击。
“不·自·量·力。”
追杀者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她猛地侧身避开任恒之的飞踢,同时长剑横扫,重重砍在任恒之后背。
“咳、咳哇......!?”
任恒之惨叫一声,身体向前扑去,重重摔在草坪上,再也无力起身。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觉浑身力气正飞速流失,后背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动一下都宛若凌迟。
黑发女人缓缓走上前,将长剑对准任恒之的右腿,未有半分迟疑,猛地刺下。
伴随着“噗嗤”一声,长剑穿透大腿根部,深深扎入泥土,彻底剥夺了她的行动能力。
“嘶......!”
任恒之浑身一颤,额间冒出细密冷汗。
却未曾发出一声求饶,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澹台家的“杀手”,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不甘。
战斗,至此落幕。
任恒之惨败,逃亡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黑子”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心脏似被硬生生撕裂,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守护少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任恒之被敌人重创,却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
追杀者拔出长剑,剑身血迹滴落在草坪上,绽开一朵朵妖艳血花。
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言简意赅道:
“任务完成,抓到任恒之,我会将她带回家族,没有用到妳们的地方了,给我回去。”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顾身后的狼藉与混乱。
未等电话那头回应,她便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她未曾理会一旁的“黑子”,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碎石,目光重新落回任恒之身上,欲要上前将她带走。
“......嗯?”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一顿,落在翻倒的卡车之下。
一道纤细身影正艰难地从里面爬出————是“囚犯”身份的夏莎。
“哈,哈啊......”
夏莎也受了不轻的伤。
额头磕破,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狰狞可怖。
衬衫沾满尘土与血迹,三股辫散了大半,黑框眼镜歪在一侧,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爬出卡车,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看清眼前场景后,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唯一的逃亡机会。
任恒之被重创,追杀者注意力落在任恒之身上,“黑子”被禁锢。
此刻不逃,便再无生机。
但,不曾料到,偏偏澹台家的【超绝者】瞬间将夏莎判定为任恒之的同伴。
眼神一冷,未有半分迟疑,抬手将手中长剑朝夏莎投掷而去。
“飒!!!!!”
长剑裹挟着凌厉破空之声,如流星赶月般飞向夏莎。
“什、什么......!?”
二者相距七八米,夏莎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愈发逼近,死亡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后方飞来,精准撞在长剑上。
“哐当”一声巨响,长剑被撞得偏离轨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
夏莎浑身一僵,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长剑,心脏狂跳不止。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哈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突然丢掷来的“某物”上,待看清黑影真面目时,尽皆陷入短暂沉默————那竟是一架粉色婴儿车。
车身上挂着数个毛绒玩具,显然是属于某个幼童的。
“搞什么......?”
【超绝者】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也未曾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就在这沉默间隙,一道慵懒女声从旁侧传来,裹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哎呀呀,居然这般热闹,本是很抗拒推着‘宝贝女儿’(迫真)出来散散步、被迫扮演一回合格的家长培养和小baby之间的感情......结果,竟让撞见一场这般精彩的大戏?”
所谓的“因祸得福”(继续迫真),恐怕描述得就是这个情况呗?
““““......谁!?”””””
是谁?
究竟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黑发女子伫立在不远处街角。
单手抱着一个数月大的婴儿,姿态优雅,气质卓然,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是一位年轻的妈妈?亦或者......是兼职赚钱的保姆?
她有着一头极致的黑长直,发丝垂至腰际。
瞳色亦是最深邃的“浓墨”,举手投足之际,御姐与女王的气场交织弥漫,甚至宛若神祇降临,令人惶恐不敢直视。
一身米色长风衣,腰间系着宽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肢,脚下黑色长靴搭配黑色过膝丝袜,露出一小截白皙大腿。
脸上架着一副昂贵墨镜,遮去大半面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唇瓣与下颌线。
耳垂上的钻石耳饰在晨光中闪烁,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妇人的优雅与从容。
错误的。
并非什么准妈妈,亦非保姆佣人。
————“女帝”。
来者何人?
来者......乃东木市最强!
“唷,欢迎主角的舞台已经充分搭建好啦~?”
“女帝”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纤长浓密,呼吸均匀,丝毫未受周遭混乱环境的惊扰。
而方才阻截长剑的婴儿车,显然是她的————因将婴儿车掷出阻拦,此刻自然是只能将爱女(确信)抱在怀中。
东木市最强(继续确信)的目光在任恒之与夏莎身上扫过,墨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语气阴阳怪气地揶揄:
“卧槽,这种组合形式就连我第一眼看到都得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卧槽’......倒真是离谱得忘乎所以咯,杀了我都猜不到啊~!”
前因后果呢?来龙去脉是什么?
很好奇呐,太好奇了,想知道真相得快疯掉了。
“嘛,这些琐事先放在一边......本来是闲得无聊,想着看看热闹也好,若是只有你一人被追杀,我大抵会站在一旁嗑着瓜子看戏......可谁让你身边跟着她呢?”
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女帝”的心情由好奇迅速转变为困扰,她的登场略显不合时宜,而如今的言行举止亦是非常破坏现场的“good氛围”。
多少有点......显得目中无人了。
“早知道会惹上这种麻烦,我便不来了,如今倒好,一时心血来潮做了件‘好人好事’,恐怕要被某些藏头露尾的反派记恨上了。”
甚至还得硬着头皮“救人救到底”。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全然未将眼前的澹台家高手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超绝者】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杀意再度席卷而来————只是这一次,目标直指“女帝”。
她未曾呵斥“女帝”妨碍自己,只是义正言辞地宣告:
“哼!既然妳自投罗网,那就一并收拾掉!”
要知道,追杀者所属的澹台家,此前曾制定过抢夺“女帝”女儿的计划,欲以此促成某个“伟大计划”的顺利展开......却因种种缘由功亏一篑。
如今女女帝“落单,还抱着孩子,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家族利益,她必须抓住这个契机,将“女帝”一并击败、捕获回澹台家。
然而,另一边的“女帝”一眼便看穿了黑发女人的心思,墨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带着十足的有恃无恐:
“怎么,还打我的主意?”
就凭妳?
语毕,“女帝”微微调整抱婴儿的姿势,左手紧紧护住怀里的小baby,右手微微抬起,摆出战斗姿态————她竟打算在单手抱着婴孩的情况下,与【超绝者】展开厮杀。
“......?”
黑发女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本以为对方会因孩子有所顾忌,甚至妥协投降,却未曾想对方竟如此大胆。
或者说......狂·妄!
短暂错愕过后,确认“女帝”似乎是认真的,【超绝者】临时改变了主意。
只见她缓缓放下手中长剑,抬手解开颈间紫色长围巾,随意丢在一旁,语气清冷道:
“我不用武器,只用右手。”
追杀者要在不伤害婴儿的前提下,与仅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的“女帝”对决。
这才公平,这才符合正义之道。
见状,“女帝”挑了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兴致:
“......哦?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话音未落,【超绝者】便动了。
“飒!!!!!!”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冲到“女帝”面前,右手成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女帝”胸口轰去。
“女帝”眼神一凝,脚下轻点,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掠,轻松避开这一拳。
同时,她的右手快速反击,指尖带着凌厉力道,朝黑发女人的手腕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超绝者】手腕一翻,避开“女帝”的抓击,下意识抬起左手格挡,两人的手掌重重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砰!!!!!!”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周遭尘土被激起,地面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还不赖。”
“哼......!”
如此这般,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澹台家的追杀者的招式凌厉刚猛,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始终刻意避开“女帝”怀中的婴儿,精准控制着攻击范围,绝不越雷池半步;
“女帝”则始终显得游刃有余,左手紧紧护着“爱女”,右手灵活反击、防御,动作优雅而精准,纵使在激烈厮杀中,也始终未让怀中婴儿受到丝毫惊扰......甚至还能时不时调整姿势,让女儿睡得更安稳。
数个回合过后,两人谁也未曾占到上风。
【超绝者】的呼吸微微急促,紫色眼眸里满是凝重。
她未曾想,“女帝”在单手作战、还要守护婴儿的情况下,实力依旧这般强悍,这是她见过的最强对手之一。
而“女帝”的眼底则燃起兴奋火焰,墨镜后的眼眸闪烁着嗜血光芒————她本就是天生的战斗狂,是杀胚中的杀胚,渴求与顶尖强者交手,眼前黑发女人的实力成功勾起了她骨子里的嗜血DNA。
“差不多玩够了。”
“女帝”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期待。
“应该是澹台家的......某路人甲?欢呼雀跃吧,妳得到了我的认可。”
她不再打算维持这种过家家般的缠斗,目光落在一旁的夏莎身上。
初步确认对方尚且能行动,便打算将女儿托付给夏莎,以方便自己能尽情享受狩猎顶尖强者的乐趣,沉湎于那最深层的战斗愉悦。
“哈喽,就当偿还一下救命的恩情,继续客串保姆......欸?”
可就在她抬手准备将女儿递过去的瞬间,夏莎却突然转身,踉跄着朝远处奔去。
————又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是的,只有白痴才会继续傻楞着留在原地。
“哈,哈啊......咕唔......!?”
只是,夏莎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身上的伤势。
她刚跑出数步,脚下便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方摔去。
“呀!当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伸来,将她稳稳接住,让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咦?”
夏莎下意识抬头,看清对方模样时,瞬间愣住了。
接住自己的是一位穿着露头玩偶服的金发女子————玩偶服是木星卡通形象。
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身上布满棕色条纹,模样憨态可掬,显然是附近天文馆用来宣传的玩偶。
“谢......唔!?”
夏莎心底涌起一丝道谢的念头,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不安便攫住了她。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穿着玩偶服、看似憨傻的女子,实力强悍得不可思议。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突然又一口气涌现出多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如无形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以这位穿玩偶服的神秘金发女子的乱入为中场休息的信号,原本剑拔弩张的“女帝”与澹台家的追杀者同时停手,收敛了杀意与斗志。
“搞什么......?”
黑发女人脸上露出难以接受的神情,紫色眼眸里满是错愕与烦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极为不满。
“女帝”则若有所思地望着金发女子,墨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
紧接着,两道新的身影缓缓走来,停在金发女子身旁。
————其中一位是恍若神女的绝代佳丽(确信)。
戴着长及脚踝的巨大温帕尔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冰的眼眸。
身上穿着类似变种比基尼的露脐装,露出纤细腰肢与紧致腹部,手臂与腿部缠绕着复杂精巧的银色锁链,既似神职人员,又像流浪舞女,周身散发着神秘而妖娆的气息。
另一位也是个金发女人,但款式与前者天差地别。
她戴着宽大的黑色帽檐,遮去大半面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红润唇瓣。
一身白色洋装,裙摆拖曳于地,绣着繁复花纹,气质高贵而诡异,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转瞬之间,这三道身影便以三角之势,将心血来潮前来“救人”的“女帝”包围。
局面刹那间逆转,正式转向对“女帝”不利。
纵使是一向心高气傲、实力强悍的“女帝”,此刻也收敛了脸上的玩味,神情变得严肃,严阵以待。
她清楚,这三位女子的实力,皆不逊色于那个追杀任恒之的黑发女人,四人联手,绝对是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
然而,就在女帝思索着该怎样破局之际,澹台家的四位顶尖高手————【超绝者】们,却先一步陷入内讧。
黑发女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呵斥:
“妳们为何会在此处?不是说过没有用处了、可以回去了吗!?”
她向来脾气暴躁,对同伴的突然出现(其实是不听命令)极为反感。
那位银发舞女闻言,眉头一蹙,率先语气冰冷地回怼:
“少端着一副自己才是我们之中的首领的架势!妳说的话不算数!而且真是高高在上啊,就凭妳这点垫底的战斗力,也敢大言不惭说能解决一切?”
若不是我们凑巧赶到,澹台家今日就将损失最宝贵的一名【超绝者】的战力!
————言外之意无疑是100%打不赢。
“垫底级别?”
黑发女人瞬间被激怒,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在‘水镜八奇’里排行垫底,不代表着实力也同样垫底!”
“呵呵,说不准呢,瞧瞧这里被妳闹得狼藉不堪,追杀‘黑道之花’的丧家之犬如此简单的任务都能被执行成这幅邋遢德行......承认吧,自己就是垃圾。”
不论是实力,亦或者品性,都没有胜过的地方。
“妳有何资格指责我?妳自己比我更像个破坏狂!前几日妳险些将‘众神之宫’夷为平地,还好意思说教我!?”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争吵声愈发激烈,周身的杀意再度弥漫开来,仿佛下一秒便要刀刃相向。
“好了好了,妳们别吵了。”
穿玩偶服的金发女子见状,连忙开口调停,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憨傻。
“我们皆是同伴,理当同心协力,莫要伤了和气。”
疑似最纯良的【超绝者】一边说,一边轻轻扶着夏莎,将她安置在一旁台阶上,动作温柔。
可她的调停毫无作用,反倒被那位戴宽檐帽的金发女子打断。
当事人未曾理会争吵的二人,径直朝“女帝”走去,步伐优雅,周身散发着高贵而诡异的气息。
停下脚步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打招呼: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帝’?初次见面,我是澹台烟黛,代我向您家中长辈问好。”
她顿了顿,片刻后,语气里突然添了一丝警告:
“我了解您的实力,清楚您的背景,但......也莫要仗着有背后家族与‘那个人’的庇佑,便肆意妄为。”
今日,妳必须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意外也是个好战派。
“女帝”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反问道:
“这便是妳们的开战宣言?”
她抱着孩子,纵使身处绝境,也依旧从容不迫,甚至主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要战便战,莫要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想杀了我?
想把我当做战利品“狩猎”?
把就来吧,那就来......试试看啊?
话音刚落的刹那,黑发紫瞳的追杀者与银发舞女暂时停下争吵。
来自同伴的鄙夷尚且能够稍微容忍,来自猎物的挑衅......绝·不·能·饶·恕!
再加上,现场唯一的澹台本家血脉的澹台烟黛的频繁眼神催促与指挥,两位【超绝者】不情不愿地走到对方身边,打算配合澹台烟黛围攻“女帝”。
“哼,看来身份地位蛮鲜明的嘛~?”
“妳......!”
“冷静点,都一把年纪了,别那么容易中这种低级挑衅......不过说的倒也没错,按理来说我确实最具备指挥的资格。”
““去死吧————!!!!!””
一张大网,一张为东木市最强编织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落下。
然而,四人之中,唯有穿玩偶服的那位性格温柔大条金发女子......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这·个·人·打·算·干·嘛?
“喂,妳还愣着做什么?”
银发舞女不耐烦地催促,语气里满是嫌弃。
“快过来帮忙,解决掉‘女帝’,我们还要带任恒之回去交差。”
穿着玩偶服的准搞笑角色(迫真)闻言,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显得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似乎根本未弄清眼下的局势。
她沉默数秒,轻声说了句“抱歉”,便放下伤势不轻的夏莎......而后朝“女帝”的方向走去。
“““......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当着三位同伴的面,站到了“女帝”身旁......这算是用实际行动宣告,自己要与“女帝”并肩战斗吗?
锵锵锵锵!冲击性的发展!
“妳在发什么神经?!”
黑发女人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错愕与愤怒,紫色眼眸死死盯着玩偶女。
“好端端的搞什么行为艺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另一边,银发舞女与澹台烟黛也面露错愕,显然未曾料到这位被她们视作怪胎的同伴会做出这般举动。
其中脾气似乎不咋样的舞女lady最为急不可耐、语气冰冷地呵斥:
“妳最好赶紧给个解释,否则别怪我们对妳不客气!”
“......?”
“女帝”对此也多少有些愕然,墨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金发女子,又望向对面一脸愤怒的三位【超绝者】,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般剧情走向,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面对同伴的指责与女帝的错愕,金发女子叉着腰————只是因为穿着玩偶服,动作显得格外滑稽,也根本够不到腰————义正言辞地答复:
“我没疯,也没糊涂!我永远站在爱与孩童这一边!妳们怎能对这般年幼的小婴儿下手?这太过分了!”
““““......”””””
现场的沉默震耳欲聋。
显而易见,大伙都被整无语了(非常确信)。
“这......算怎么回事?”
抽搐着嘴角,看在“同类”的面子上,银发舞女使出浑身解数才按捺住内心的杀人欲望,打算给予最后一次机会。
只可惜,当事人的回答依旧那么神必————
“Nothing,说到底,老师只派了我们中的一人追杀挑衅的‘黑道之花’,并没有授权对‘女帝’及其孩子动手,难道不是吗?”
我们不可擅作主张、说不定这会破坏老师的整体计划,导致“好心”做了坏事!当然了!更不能伤害无辜的婴儿。
停顿片刻,心地善良(确信)的玩偶女又补充道:
“Everything......总之,我很不舒服。”
退一万步而言,真打算狩猎“女帝”是一回事,伤害无辜婴儿又是另一回事!
“纵使是我最敬重的老师,若颁布伤害孩童的命令,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修正这一错误!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小婴儿!”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甚至染上哽咽。
“““..................”””
【超绝者】们彻头彻尾的无语了。
哪来的白莲花......啊不对,是白痴!
“喂,可以杀掉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银发舞女扭头看向身旁的同伴,象征性地过问意见。
“没想到就连‘女帝’的优先级都会往后调整......没辙呢,麻烦归麻烦,就当今日诸事不顺吧。”
眼神交换完毕,仅有两位【超绝者】达成共识。
至于剩余疑似被一不留神忽略掉的————
“呐,妳是怎么想的?朱朱酱?”
【超绝者】团体的内部厮杀“初见端倪”,岂料呆头呆脑(确信)的玩偶女突然将话题抛给了整体保持缄默的黑发女人。
一边喊着为其准备的专属昵称,一边再度打破同伴们的预料。
“......我?”
仅有单只紫瞳暴露在外的追杀者闻之一愣。
“我知道的,我可是很清楚的,朱朱酱的冷漠只是伪装色,或者说是所有人建立在不愿意深入尝试了解的前提之下的误解,妳只是有些交流障碍————真正的妳,是一个非常具有爱心的人......喜欢的吧?深深沉迷的吧?”
只有在冷门频道、因为经费限制每个月只有寥寥数期固定在每个星期周二深夜才会播出的《和莫夫在一起》的电视节目。
无比热衷的吧?热衷于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样认真填写粉丝信。
所以,真相无比简单。
“朱朱酱,本质也身怀‘大爱’的妳,肯定能理解这份感受的吧?”
“遭、糟了......!”
“不好!这家伙打算说服她跳反!”
稍微慢了几拍,【超绝者】们识破了脑子脱线的同伴的“阴谋”。
而抢在被制止之前,玩偶女继续语气诚恳地阐述道:
“朱朱酱,妳向来有自己坚守的正义之道,为了任务能够顺利推进,为了根除邪恶的‘黑道之花’,纵使过程中产生牺牲,或许在妳看来是必要之选————这并没有偏离正义的轨迹,可若是一件事的出发点本就毫无意义,甚至只是一时意气用事......那么届时造成的牺牲与流血,只会成为玷污正义旗帜的污点,不是吗?”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皆是肺腑之言。
“别理她,尔朱英娥!”
银发舞女见状,语气陡然尖锐,眼神里满是对金发女人的不耐与嘲讽。
“那家伙向来间歇性神经质,前一秒还憨傻地调停劝和,下一秒就抱着‘守护婴儿’的荒唐原则倒戈......这种毫无逻辑、不可理喻的执念,根本不值一提!”
她侧身瞥了眼不远处的玩偶女,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随即转头死死盯着黑发女人,敏锐察觉到对方神态似是有所动摇,立即迸发质问的锋芒。
“混账!妳该不会真被她这种愚蠢的观念说动、要放弃立场吧?我们是【超绝者】!行事当随心所欲!而非被这种幼稚的道德枷锁捆绑!”
于此同时,一旁的澹台烟黛也抓紧时间开口。
她语气冷淡却字字清晰,添了几分理智的压迫:
“那个笨蛋的执念本就无逻辑可言,不要因她乱了心神......‘女帝’落单且怀中抱着婴儿,这是千载难逢的制服机会!错过今日,再想寻到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澹台烟黛目光扫过场中,周身高贵气场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任务在前,良机难再————速战速决拿下‘女帝’与任恒之,自然不会伤及婴儿,何必被她的荒唐言行拖累?”
银发舞女跟着附和,语气愈发急切:
“她是傻瓜,难道妳也成了笨蛋吗!?”
“......(屏息)”
可黑发女人仿佛未曾听见,眼帘缓缓垂下,陷入了沉凝的沉思。
周遭的争执与聒噪如潮水般围着她打转,一边是同伴的催促、家族的利益,一边是自己坚守的正义之道。
立场的天平在心底反复拉扯,唯有紧闭的眼眸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内心的权衡。
“尔·朱·英·娥!”
“妳难道真的打算......!”
片刻后,周遭无休止的吵闹冲垮了她的忍耐,一股极致的不耐与威严从周身炸开————【超绝者】猛地睁眼,紫色眼眸里翻涌着慑人的凌厉。
只见双手反向握住背后骑士剑的剑尖,将剑柄朝下重重砸向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法槌落定,一下比一下猛烈。
地面被震得簌簌发抖,碎石飞溅,瞬间压过了所有争执声。
黑发女人扬声怒喝,声音凛冽如寒霜覆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给我肃静————!!!!!!”
那声喝止如惊雷滚过废墟,硬生生掐断了同伴未说完的话。
连空气都似被这股威压冻僵,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剑柄敲击地面的余响在回荡,活脱脱一副大法官喝令法庭肃静的模样。
“““......”””
待周遭彻底噤声,她才停下动作。
剑柄稳稳扎在地面,双手仍反握剑尖,姿态挺拔如松,紫色眼眸扫过众人,语气沉冷而坚定地宣布:
“不准教我应该做些什么,不准命令我做任何事!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因素可以影响一位【超绝者】作出抉择!”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这位追杀者用再简单不过的往前一步的动作,宣告了自己的立场的最终定型。
————她站到了玩偶女的面前。
这无疑意味着......
“太好了!”
金发女子瞬间喜笑颜开,原地雀跃蹦跳,玩偶服的裙摆随之晃动,模样憨态可掬,全然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其实并没有)。
““......””
两位【超绝者】面面相觑,随后脸色陡然阴沉。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澹台烟黛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地向这位宣告“叛变”的同伴进行最后的确认:
“妳确定?”
“我确定。”
黑发女人语气坚定,未有丝毫犹豫。
“【超绝者】是自由的,随心所欲也是我的权利。”
“知道了。”
银发舞女与澹台烟黛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冰冷。
从这一刻起,澹台家四位【超绝者】,以“是否伤害无辜婴儿”为核心矛盾,正式分裂为敌对的两个阵营。
在她们眼中,被盯上的猎物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手掌心。
她们拥有堪称天下无敌(确信)的实力,自负于局势始终在掌控之中。
因此,比起毫无悬念的任务成败,她们更在意谁的立场能占据上风,更在意谁能够执掌话语权。
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必须先整合内部,化解派系矛盾。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而面对这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纵使见惯了腥风血雨、各式奇葩场景的“女帝”,也忍不住感慨道:
“今天可真是荒唐的一天。”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又左右瞥了眼突然倒戈、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位临时同伴,再次开口时,语气不免带着几分调侃。
“如此说来,我只需抱着婴儿在一旁静观,便OK啦?”
充其量也就冲泡一下奶粉。
“正是。”
黑发女人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毫无幽默可言。
“但凡我还有一口气,绝对不会允许有谁伤害妳。”
“哇,没想到我居然也有被人这样说的一天,真是不得了的高高在上......”
话音未落,一直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傻瓜形象示人的玩偶女,首次敛去笑容。
只见她面露严肃地站在原地,语气沉重地感慨:
“果然,【超绝者】从来都是一群不内讧厮杀便浑身不自在的堕落者啊......”
那么————
“吾之仇敌!报上名号来!”
“妾身乃‘百万明珠’独孤伽罗!”
银发舞女用力将头巾甩向脑后,伴着风跳跃起舞步;
“‘梦沉抹大拉’......澹台烟黛。”
白色洋裙的名门贵女,压低宽大的帽檐,口中喃喃自语;
“‘不惧戴天’尔朱英娥!”
黑发紫瞳的正义骑士高举手中利刃,誓以此身为盾;
“‘不义之尊’王神爱......哎呀呀,果然不论几遍、只有三个字的名字在气势上就是弱别人一大截呐......”
拥有一颗纯善之心(大概)的脱线玩偶女,在最后关头也是表现得跟不上状态。
然后————
“吾之仇敌!准备好去死了吗!?”
这句话宛若开战的号角,瞬间点燃了双方的战火。
“废话少说,动手!”
银发舞女————“百万明珠”独孤伽罗率先发难。
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周身褪去冗余羁绊,修长双腿如柔韧钢鞭般蓄势挥展。
只见她指尖轻扣腰侧,腰腹猛地扭转,头巾随旋转弧度翻飞成半圆,露脐装下的腰线绷出凌厉曲线。
借神之境界的肉体力量将右脚速度推至极致,脚掌划破空气时激起尖锐啸鸣,高速摩擦形成淡白色刃影————那是近乎RPG游戏中不可思议的“风之刃”类技能的BUG杀手锏,无实体却裹挟割裂钢铁的力道,直逼尔朱英娥面门。
“......!”
尔朱英娥眼神一凝。
她对这位同伴的底牌了如指掌,当即放弃远距离格挡,脚步急踏向前,主动贴至独孤伽罗身前半米处,左肩顺势顶住对方胸口。
肩胛骨微微凸起,借着身体重量压制对方重心,采取紧逼贴身战术。
下一秒,她手腕翻转,骑士剑划出短促精准的弧线,剑脊不偏不倚砸向交战对象的大腿发力点。
持剑的手腕青筋微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绝不给她留足踢击蓄力、释放真空之刃的空间。
“......啧!”
独孤伽罗的“真空之刃”因距离过近无法全然展开,仅擦过尔朱英娥的风衣下摆,将布料撕裂出一道整齐缺口。
她手腕微麻,却迅速沉肩卸力,指尖下意识擦过地面借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无半分慌乱————【超绝者】从不会因一张底牌被牵制便自乱阵脚。
转瞬之间,银发舞女彻底转变战斗风格,不再执着于腿法突袭,转而拳脚并施。
她身姿舒展如旋转的舞者,头巾随动作翻飞缠绕肩头,腰腹肌肉精准发力,每一次踢腿都伴随着脚踝微微内扣,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肩臂的柔美转动,宛若印度神话中跳起毁灭之舞的女神伽梨。
她旋身时右腿如圆月扫出,脚尖擦过地面带起碎石,膝盖微屈蓄势再蹬,以刁钻角度攻向尔朱英娥的膝盖弯;
俯身闪避剑击的瞬间,手肘顺势顶向对方小腹,肩颈微微后仰,柔美姿态与狠戾攻势形成极致反差。
“......”
尔朱英娥始终维持贴身姿态,骑士剑在狭小空间内灵活穿梭,剑脊与剑刃交替使用,左臂屈肘护住要害,右臂挥剑时肩线绷直,精准点向银发舞女的关节发力点,凭借精湛技巧死死压制对方攻势。
独孤伽罗的旋转踢击擦过她的肩头,削落几缕发丝,她却借着撞击力道侧身贴得更近,手肘顶向对方腰侧;
她反手用剑鞘砸向对方腰侧,却被对方借旋转力道避开。
独孤伽罗顺带一记脚跟踢击,重重砸在她的剑格上,震得她手腕发麻,指尖却依旧稳稳攥住剑柄,脚步碾地留下深深鞋印。
“锵!锵!锵!”
二人在废墟间快速交错,衣袂翻飞与兵器碰撞声交织,优雅的舞蹈姿态下,每一次肢体接触都暗藏致命危机。
碎石被二人脚步碾得粉碎,尘土中弥漫着凌厉气息。
一时相持不下,谁也无法占据绝对上风。
然后,就在二人缠斗之际,澹台烟黛也动了。
她未曾急于猛攻,而是缓步上前,白色洋装裙摆扫过地面碎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交握,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绷起,肩线挺直如松,爆发经过极致锻炼的磅礴气场。
她绕开尔朱英娥与独孤伽罗的战圈,径直朝着堪称“始作俑者”的玩偶女扑去,掌心成拳,手腕翻转,精准锁定玩偶服肩胛————那里既是防护薄弱之处,亦是人体发力的关键节点,招招透着狠辣,周身高贵气质却未因攻势减损半分。
“呀、呀呀呀!”
“不义之尊”王神爱,看似笨重,动作却灵活得惊人。
脚下轻点向侧方闪避,玩偶脑袋堪堪避开拳风,右手顺势抬起,掌心牢牢扣住澹台烟黛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遏制住对方攻击。
同时,玩偶头部微微前倾,透着几分困惑的憨态:
“抱歉啦,我不想伤害妳,可我不能让妳靠近小婴儿。”
她语气依旧带着些许憨傻,左手轻轻搭在相扣的手腕上,进一步加固力道,同时微微歪头追问:
“话说,烟黛酱,妳平日待人那般温和,言行间都透着温柔的母性,怎么会愿意伤害小婴儿呢?这不应该是妳的风格。”
真是奇怪得紧。
“......!”
澹台烟黛眼神微变,左手顺势缠上王神爱的手臂,指尖精准按向肘部麻筋。
她的语气冷淡疏离,不置可否,同时抬手轻轻拂去洋装裙摆上的尘土,指尖动作优雅却带着决绝:
“无需多问,我所做的一切,皆为家族利益。”
话音落,她加力按压,试图化解这股蛮力。
肩膀微微耸动,腰腹发力抗衡,两人瞬间陷入角力,玩偶服布料被拉扯得紧绷,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嗯,姆姆姆姆姆......”
玩偶女虽受限于服装,却以力破巧,双手抓住澹台烟黛的肩膀,猛地发力将其向后推去。
“!?”
澹台烟黛踉跄着撞向一旁翻倒的水果摊,腐烂的蔬果四溅,汁水混着尘土溅满她的洋装,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脸颊,随即迅速起身。
指尖拂去脸颊污渍,眼底褪去优雅,添了几分狠戾。
肩线绷得更紧,周身气场愈发冰冷。
而在她眼前,曾经的“魅魔”lady,脸上的憨傻瞬间褪去。
玩偶头部微微低垂,原本晃动的耳朵停下动作,双手攥成拳状,即便隔着厚重布料,也能看出指节发力的紧绷。
周身气场随肢体姿态一同沉冷下来,语气冷硬地反唇相讥:
“是啊,我都忘了,妳的一切皆是家族所予————优雅的姿态、顶尖的实力、光鲜的身份,甚至连立场都要依附家族定义......只是没有自我的‘赝品’。”
真是可怜,真是可叹。
声音透过玩偶服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唔!”
这番话戳中要害,澹台烟黛眼底闪过一丝波动,随即被狠戾取代。
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依旧优雅,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一刻开始,她不再试探,俯身抓起地上一根断裂木杆掷向不远处的尔朱英娥、干扰她的视线,同时身形猛扑玩偶女,手肘直击对方小腹,腰腹扭转带动力道,肩臂绷直如箭。
“呀啊!?”
王神爱慌忙收腹闪避,玩偶服腹部被肘尖擦过凹陷一块。
她吃痛闷哼一声,却仅反手用掌侧轻拍澹台烟黛后背,力道刚够逼退对方,而非重创,收回手时微微蜷起指尖,透着克制。
此时此刻,金发玩偶女已彻底打消说服的念头,但也不打算真的杀死同伴,哪怕是伤害到对方也不是自己的初中。
因此,招式尽数转为守势牵制,周身严肃气场凝得如铁。
她借着木星玩偶服的厚重布料卸力,始终与澹台烟黛维持半米安全距离,双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精准预判每一次攻势,脚步轻旋闪避,不攻只守,尽显克制。
澹台烟黛眼底翻涌着狠戾,掌风裹挟破风声直劈玩偶头部。
指尖绷直如刃,专攻面门要害,白色洋装裙摆随动作翻飞,肩颈灵活转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腰腹的精准发力。
沾着的尘土与果汁簌簌掉落,优雅姿态里只剩杀意。
“不义之尊”脚下轻旋,笨重的玩偶身躯竟透着诡异灵活,堪堪避开掌风,同时抬手用玩偶臂甲格挡后续踢击————澹台烟黛的右脚精准踹向她的膝盖弯,却被玩偶服的硬质内衬挡住,只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王神爱顺势侧身,玩偶头擦过澹台烟黛的肘击,断墙碎屑被肘风震落,砸在玩偶头顶溅起细尘。
澹台烟黛攻势愈发密集,掌法凌厉刁钻,时而锁喉时而击肋,每一招都往关节与要害招呼,呼吸却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汗,显然被久攻不下的局面磨得焦躁。
如此这般,两侧战场的凛冽气场不断爆发激烈的交织碰撞。
拳脚与兵器掀起的尘土裹着血味、蔬果残渣与木屑,在晨光中凝成厚重浑浊的雾霭,将整片废墟牢牢裹入其中。
“轰————!砰————!嘭————!”
战斗产生的冲击波不断摧毁残存建筑,原本就破损的商铺墙体被撞得轰然倒塌,地面被脚掌与兵器碾出一道道交错沟壑。
碎石、木屑与蔬果残渣混在一起,在四人缠斗中飞溅,尘土弥漫天际,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作写实格斗的修罗场。
短短几分钟,整条商贸街便被这群怪物折腾得宛若天崩地裂,恍若世界末日降临。
原本就狼藉的街道,此刻彻底沦为废墟,再也寻不见半分往日的喧嚣热闹,只剩断壁残垣与弥漫的硝烟。
“嗯,唔姆唔姆......嗯嗯嗯......”
一旁的“女帝”望着眼前的混战,眼底的兴奋愈发浓烈。
嗜血光芒几乎要冲破墨镜的遮挡,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她太想加入这场厮杀,太想感受与顶尖强者对决的快。
那种濒临极限的愉悦,是世间任何事都无法替代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又望向一旁的夏莎,刚第N次打算将女儿托付给对方,好脱身加入战局,可扭头时却发现,夏莎早已没了踪影。
“......欸?”
“女帝”愣了一瞬,随即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原本瘫倒在草坪上、失去行动能力的任恒之,也已不见踪迹。
她愣神数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人,竟趁着四位【超绝者】内讧混战的间隙,如丧家之犬般再度逃之夭夭。
注意力太过集中在一样事情上,就会发生这种结果。
“真是遗憾。”
“女帝”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
“本来还期待着那个垃圾被大卸八块的乐子......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她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黑瞳。
近距离望着前方宛若台风肆虐后的战场,“女帝”罕见内心陷入纠结。
要·怎·么·选·择·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