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下意识地看向蒂娅，眼里只有震惊，紧接着她疯狂地摇了摇头，目光中写满了担忧和窘迫。
她真的不想将这件事牵连到她。
然而，蒂娅只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便绕过她，径直看向雷蒙德。
雷蒙德这时才像是真正注意到了这位气质非凡的少女。
他在看清蒂娅的长相，认出她的身份之后，他凌厉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略显生硬的的表情：
“蒂娅小姐，您也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您才注意到我。”
说到这，蒂娅双手抱胸，语气里的嘲讽不再掩饰。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您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证明自己，你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事实的真相。”
雷蒙德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被一个年轻贵族少女当面如此指责，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蒂娅小姐，凡事都要讲证据！想要杀死这两人，光靠这贱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她的妹妹必定也出手了。”
“证据？贱民？”
蒂娅轻轻重复这两个词，语气冷淡。
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仗着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称呼城内的居民为贱民，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毕竟在她看来，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贵族之所以为贵族，并非是因为他们天生高人一等，而是因为他们的品行、贡献和能力远超常人，才配称之为贵族。
所以，能喊出贱民二字的雷蒙德，在她眼里和那些地痞流氓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审判官的素质？请注意你的言辞，雷蒙德审判官。”
她眉头微蹙，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向惊恐未消的薇奥拉和莉莉，宣告道：
“她们，是海里斯伯爵府上的女仆！”
此话一出，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薇奥拉先是震惊了片刻，随后眼眶一红，差点感动地哭了出来。
她虽然心底不希望这件事牵连到她，但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人能够替她将事情摆平的，毕竟再怎么成熟，她也只是一名无依无靠的十几岁少女。
但今后不一样了。
今后的她，背靠蒂娅大小姐，是伯爵府的女仆。
没有人再敢轻易地欺负她了。
如果不是他们还在对峙，此刻的薇奥拉恐怕会径直冲上去抱紧蒂娅，在她的怀里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和薇奥拉的激动不同，雷蒙德瞳孔一缩，心底窜出了无尽的怒火。
在他看来，这位贵族大小姐这么做，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确定要帮她们说话？”
“帮她们说话？这是事实，雷蒙德审判官。”
无视了雷蒙德话语中的威胁，蒂娅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推断她们都出手的时候，难道没有听见她说，这些人是上门来催债的吗？加上薇奥拉头上的伤……”
她略一停顿，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薇奥拉的伤口上后，她接着道：
“很明显，她们是出于自卫，才被迫对他们动手的吧？这种情况，根据城内的律法，她们是无罪的，哪怕她们杀死了这些迫害者。”
说着，她又撇了一眼那两具尸体。
“更何况，据我所知，这两位死者在本城也算是名声显赫，他们恶行累累，清除他们，与其说是犯罪，不如说是为民除害。”
雷蒙德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没错，其实结合现场仔细想想的话，薇奥拉和她的妹妹确实更可能是在自卫的时候，反杀了刀疤和瘦猴。
而且他也认识这两个渣滓，甚至很清楚他们做了多少恶。
如果他们不是在城内有个权势还算不错的老大，按照他们的罪行，他们早就已经被吊死在行刑场上了。
杀了他们，的确算是净化了城市的空气。
只是……就这样选择退让？
他雷蒙德的脸还要不要了？之前被魔女事件打了脸就算了，现在他出来断个案，还要有人跳出来抽他一巴掌？
她们把他当什么了？！
雷蒙德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挤出冷笑，试图扳回一城：
“既然出于自卫，那为什么她要隐瞒部分真相？我看，就是她们心里有鬼，才会编造不完整的故事来脱罪！蒂娅小姐，您年轻心善，可不要被被这些人的外表欺骗了。”
“审判官断案，难道靠的不是确凿证据和逻辑链，而是自己的臆想和偏见吗？”
蒂娅转向莉莉，此刻的莉莉正虚弱地靠在姐姐身上，脸色苍白，呼吸清浅而急促，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妹妹莉莉，常年卧病在床，这一点附近的邻居和医生都可以作证，她的身体极度虚弱，走两步路呼吸就会开始紊乱，心跳快得吓人。”
蒂娅的目光回到雷蒙德脸上，语气近乎质问。
“请您告诉我，这样一位风都能吹倒的病人，是如何空手反杀两名持刀壮汉的？您的推断，是否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
……还真是。
雷蒙德被噎得胸口发闷，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这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只能转移话题：
“好，就算如此！那他的身体哪去了？为什么现场只有一颗头颅？这又如何解释！”
他指着瘦猴那孤零零的，表情惊恐的头颅。
蒂娅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同时她摊了摊手，蕾丝手套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优雅的弧度：
“这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个头了，难道雷蒙德审判官，您是在怀疑薇奥拉和莉莉，在自卫杀人后，还有余力和办法把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藏起来？”
“要做到这一点，她们恐怕得会魔法吧？再说了，她们将那具身体藏起来，又是为什么？”
雷蒙德呼吸一滞，他刚想要开口继续反驳，一个冷淡而清晰的女声打断了这场逐渐偏向争吵的对峙。
“够了。”
梅菲娅向前一步来到众人身边，她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雷蒙德，径直对蒂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薇奥拉和莉莉，最后落回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还嫌我们审判所今天不够丢人吗？身为海拉城的审判官，你竟然只凭借自己的臆测来断案？”
雷蒙德像是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脸色由青转红：
“梅菲娅，你……！”
梅菲娅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案子，现在由我正式接手，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去处理其他案子了，别忘了你的魔女，还没到七天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雷蒙德的怒火瞬间被压制，转化为更深沉的憋闷。
他狠狠地瞪了梅菲娅一眼，又扫过蒂娅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最终一挥手，带着其他的审判官，如同败犬般悻悻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房间。
压迫感随着雷蒙德的离开而骤然减轻了不少。
蒂娅似乎松了口气，转向梅菲娅，脸上露出得体且略带感激的微笑：“梅菲娅大人，谢谢您的帮助。”
梅菲娅并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她抓着蒂娅的手腕，在薇奥拉和莉莉不解的目光中，将她带出了房间。
呯——！
羞涩，惊讶，困惑……出了门，在蒂娅复杂的眼神中，梅菲娅将她逼至墙边，然后伸出手将她壁咚。
傍晚昏黄，夕阳的光芒勾勒出梅菲娅深邃的轮廓，让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蒂娅。
“好了，蒂娅小姐，现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
蒂娅脸上甜美的微笑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滞，她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与警惕，但迅速被完美的困惑覆盖：
“……嗯？”
梅菲娅轻轻抬起左手，捏住了蒂娅的下巴，迫使她强行与她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偏向暧昧。
然而，梅菲娅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蒂娅感到浑身冰冷。
“你们能欺骗雷蒙德，但骗不了我，我可不会嗅错，这里，有魔女来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