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一踏进这间矮房，浓重的血腥味便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用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手掩住口鼻，蒂娅扫过屋内的狼藉与那两具死状可怖的尸体，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娇气的贵族大小姐，初见这种血腥场面，理应是这样的反应。
“这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薇奥拉将妹妹莉莉紧紧护在身后，沾着血污的脸上充满了惊疑与警惕：
“你是……？”
一旁的莉莉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这里，所以她虽然娇躯颤抖，但依旧拿起了地上的匕首，暗沉的眸中闪过些许冷意。
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再多一个，也不碍事。
“等一下！”
薇奥拉的声音倒是打断了莉莉的动作，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将眼前这张过分美丽却苍白的脸与某个模糊的印象重叠。
“我……我认得你，你好像是花鸟市场的那位……”
蒂娅勉强压下喉间的不适，深吸了一口气。
她稍稍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贵族应有的礼仪，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语气却放得柔和而诚恳。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塞莱斯蒂娅，这次来找你们，是想要报答一下之前你在花鸟市场救下我的恩情。”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蒂娅特意观察了一下薇奥拉两人，在见到她们脸上依旧只有茫然之后，她就知道她们从未听说过她。
不过这也正常，对于生活在贫民区的人们来说，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谁还有空关注城内的其他人。
薇奥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回应：“我，我是薇奥拉，她是我的妹妹，叫莉莉。”
蒂娅的视线再次掠过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
“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薇奥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快速地将事先想好的说辞低声讲述了一遍，除了有关魔女的一切。
之后，蒂娅脸上流露出同情与了然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女仆吗？我手底下女仆的待遇可是很不错的，光是每周的工资就能治疗你们母亲的病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少许属于贵族的矜持与优越感。
薇奥拉和莉莉都愣了一下。
“姐姐！”
随后，莉莉双眼一亮，抓着薇奥拉的手臂晃了一下。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她们摆脱现状的绝佳机会。
眼前这位少女能够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她再不济也是一位贵族小姐，而她们能够得到她的帮助，那在海拉城里就会安全许多。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薇奥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抱歉，我们没有这个打算。”
这位贵族小姐或许还不清楚她们惹了多大的麻烦，但她清楚，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牵连到她身上。
蒂娅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不解和遗憾，正想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一道明显带着傲气和厌烦的声音。
“啧，好浓重的血腥味啊，看来这里不久前发生过命案啊。”
审判官雷蒙德带着几名同样身穿制服的审判官走了进来，而在他们的身后，梅菲娅一脸冷淡地双手抱胸，好似只是来看戏的。
在有魔法检测的时代，城内发生命案，只要没有什么魔法掩盖，是很容易被审判所发现的。
而此刻，雷蒙德的出现瞬间压低了室内的温度，他在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后，目光最终落在最为年长的薇奥拉身上，冷笑着问道：
“谁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呢？”
薇奥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没有想到，审判所会来得那么快。
在感到莉莉的手变得冰冷僵硬后，她没有犹豫，向前迈了半步，将莉莉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是我做的。”
“姐姐？！”
莉莉失声惊叫，想要冲出来，却被薇奥拉反手死死按住。
薇奥拉将故事几乎复述了一遍，只是将所有行动的发起者和执行者，都换成了她自己。
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却不敢与雷蒙德对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雷蒙德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臂弯，待薇奥拉说完，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原来是这样，这位小姐，你应该知道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吧？”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薇奥拉苍白的脸，又瞥向她身后低着头浑身紧绷的莉莉，嘴角的冷笑加深了。
“只是我现在怀疑，你所说的故事里，有编造的成分。”
“只凭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们，动手的人里，还有你妹妹吧？”
薇奥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雷蒙德则露出几分讥诮：“呵，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的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
抿了抿嘴唇，薇奥拉哀求道：“大人，大人……”
“闭嘴！”
雷蒙德不耐烦地一挥手。
“我可不想听你辩解！”说完，他转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其他审判官，语气斩钉截铁，“把她们两个都带走，明日午时审判！”
然而其他审判官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审判？这就要审判这两位少女了？
只靠自己的感觉就断案了？连真相到底如何都不追究？
他们知道雷蒙德之前因为魔女事件丢了大脸，现在急需几场审判来重振自己的威名，但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太不负责了？
他们是审判官，不是流氓。
他们悄悄地看了队伍最后的梅菲娅几眼，在见到她并没有其他表示后，便上前想要将薇奥拉和莉莉抓住。
雷蒙德在暗中自然也见到了他们的小动作，这令他更为恼怒。
然而，就在一名审判官即将触碰到薇奥拉颤抖的肩膀时……
“这就是审判官调查案子的态度吗？”
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雷蒙德单方面施加的威压，令众人的注意力落到了莉莉的身后。
蒂娅轻轻向前一步，站到了薇奥拉的前方。
“如果这就是审判官执法的常态，那我不得不告诉我的父亲，请他前往帝都一趟，恳请陛下严查海拉城审判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