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珊拉住何秋的胳膊，就像是刚刚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无视了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柚子。
“哎，哎！”
何秋被拉了个趔趄，回头望了一眼柚子，却看不到她的眼神。
直到何秋和姜珊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柚子才松了口气，沿着墙面缓缓坐在了地上。
——某五星级西餐厅——
暖金色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象牙白桌布的餐桌上，衬得银质刀叉与骨瓷餐盘泛着温润的光泽。
舒缓的大提琴曲在空间里缓缓流淌，裹挟着餐前面包的麦香与淡淡的玫瑰香氛，连空气都显得慵懒又雅致。
何秋被姜珊珊挽着胳膊走进来，女孩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比起其他客人，何秋和姜珊珊的穿着显得倒是有几分格格不入，就连服务员脸上也不禁浮现一抹诧异，只是在姜珊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会员卡以后，那抹诧异才随之消失。
“里边请，二位。”
侍者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了几分，引着两人走向靠窗的位置。
“想吃什么，随便点学长。”
服务员刚把菜单拿上来，姜珊珊就指了指桌子对面，示意把菜单给何秋。
“你这……行。”
何秋刚想要一如既往的开口拒绝，却突然停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何秋都开始感觉自己有些扫兴了，看着桌子对面撑着下巴轻轻笑着的姜珊珊，他还是决定应该认真面对。
最起码，比花了钱，还不开心要好的多。
“一份份牛排，一份法式鹅肝，一份芒果慕斯，然后一份罗宋汤。”
何秋翻了翻，干脆不去看价格，只挑自己吃过的点了点。
“我要一份一样的，对了加一份407的红酒。”
姜珊珊眼睛亮了亮，似乎对于何秋的反应很是满意。
“怎么突然间点红酒了？下午不是还有别的安排吗？你酒量也不好。”
何秋挑挑眉头。
“那就少喝一点点就好了，就喝半杯。要是害怕浪费，学长你酒量好，你全都喝掉就好啦。”
姜珊珊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算了，全喝完我肯定也会醉的。”
何秋摇摇头。
“学长你会喝完的。”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先一步把红酒开好瓶送了过来。
浓浓的酒香味漫开，混着餐厅里的玫瑰香氛，竟生出几分馥郁的甜。
醒酒器被侍者稳稳放在桌心，暗红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挂出细密的酒泪。
“学长，有什么想问的别憋着，我给你机会。等会要是出了这个餐厅，就不作数了哦。”
姜珊珊说着，把醒酒器握在了手里，接着鲜红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淌下，先给何秋的杯子斟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她将醒酒器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这酒，何秋已经是不得不喝了。
“对了，不许养鱼哦～”
姜珊珊一面说着，一面把酒杯推到了何秋的面前。
何秋的目光扫视了面前的红酒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晃了晃酒杯，接着缓缓地抿了一口。
姜珊珊看着何秋平静的表情，一时间嘴角的那抹笑容不知不觉竟僵住了。
“有点酸，不是很甜。”
何秋咂咂嘴，接着又补充道。
“我猜你应该也不爱喝。”
说着，何秋又抿了一口，接着把酒杯推得远了些。
“学长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姜珊珊眉头不禁皱了皱，柚子反常的举动竟没有引起何秋的一点疑惑吗？
“有一点吧……但是那终归是你和她的事，不是我和你的事。”
“那我推你下水呢？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责备呢？一点点都没有吗？”
姜珊珊不理解，她很想给何秋制造一点情绪波动，至少不该这么平静。
“为什么？不是还活着吗？还好好的坐在你桌子对面。除了衣服湿了点，头发乱了点。”
听着何秋平静的话语，姜珊珊握着酒杯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一点怨恨都没有？”
姜珊珊克制着想要站起来的剧烈情绪，手掌整个拍在桌面上。
“不是要我问问题吗？怎么现在是你一直在问了？”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盖在了姜珊珊的手背上，接着缓缓地把她的手牵了起来。
姜珊珊明显把手往后缩了缩，试图挣脱，只是何秋手上传来的力道更大。
“你知道，我当时掉进水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着，要是你亲手杀掉我，是不是，你就能过得更好一点。”
何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大提琴曲里一缕散开的尾音，落在暖金色的光斑里，却让姜珊珊挣动的力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抬眼撞进何秋的目光里，那双眼眸里没有波澜，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像浸了温水的绒布，裹得她心头发紧。指尖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渗进来，却让她觉得指尖发凉，喉间堵得发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试探了这么多，也该休息休息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做这么多麻烦事吗？”
何秋的话说的很直接，却让姜珊珊眼眶倏的红了。
“是啊，我最讨厌这些事了，可是……以前又没人和我抢。”
姜珊珊蹙着眉，眼底的执拗碎成了点点水光。
“那，现在你就带我走。”
何秋说着，松开了攥着姜珊珊的手，把两只手攥拳并在一块。
“书念不念无所谓，也不用担心家人的问题，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一句怨言。”
何秋的话语里没有掺杂半点虚假，如果姜珊珊做出选择，他会随之离开这座城市，悄无声息的离开。
“那我想去海边城市，我想养一条萨摩耶，想开一家花店交给学长你来打理，想生三个孩子……”
姜珊珊说着，似乎已经过上了这种生活，但是偏偏却不敢去握住近在眼前的双手。
她知道，何秋没有开玩笑，只要她伸手，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按照她的所说的这样顺利的过下去。抬起手，却又好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向下拉着她。
明明想要的就是近在眼前，指尖悬在半空，离他的手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何秋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催，也没有再伸手去握，只是静静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眼底的温柔半点未减，还添了几分了然的疼惜。
他知道，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所谓的未来，就是那种充满着未知和意外的东西。
不多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点。
姜珊珊的眼眶红了，却扯着嘴角笑了，眼底的水光晃着水晶灯的暖光，却亮得像盛了海边的星光。
“学长，对不起。晚点我会去和柚子姐道歉的。真丢人啊——”
姜珊珊感觉在何秋失忆的那段日子好像想的太多了，导致她自己都变得不太正常了。
“学长，计划有变，中午要跟我去宠物市场看看吗？”
姜珊珊伸出手，紧紧的攥住了一只手。
“我是没意见啦，倒不如说，你可别心血来潮真买了一只，到时候丢给我，别忘了家里还有一只瘸腿的小傻猫呢。”
看着姜珊珊眼底逐渐明亮起来，何秋心里也是随着轻松了几分。
“我要是真买了，学长会帮我养的对吗？”
姜珊珊摆出撒娇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鼻音，但是却甜的上了几个度。
“你要是真买，我也没招，那就养呗，起码它不会推我下水。”
何秋苦笑着把酒杯又拿了过来，示意姜珊珊碰杯。
“那可难说……不过，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学长了。”
姜珊珊笑着抬手碰了碰他的酒杯，杯沿相磕发出轻脆的一声，眼底的星光晃得更亮，鼻尖的酸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甜丝丝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