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秋刚站起身的时候，姜珊珊却拽住了何秋的衣角。

“这呢，你要手机干嘛？”

何秋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没事，就是……”

姜珊珊接过手机，然后弯腰把手机放在了座位上，随后转过身，在何秋诧异又迷惑的目光下，将手掌重重的抵在了何秋的胸口。

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在胸口，何秋只觉重心猛地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后就是海豚表演池冰凉的水面，伴随“扑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砸进了水里。

池水瞬间漫过头顶，冰冷的触感裹住四肢百骸，呛得他狠狠咳嗽了几声。

咸涩的水钻进鼻腔，视线被水波搅得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池边姜珊珊的身影。

身体还在不受控地下坠，池水的压力裹着冰冷往骨头缝里钻，何秋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窒息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却像被无形的手捆住，每一次划动都只是徒劳地搅起一串细碎的气泡。

咸涩的水疯狂往嘴里、鼻子里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尖锐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池边的工作人员原本正低头检查道具，听到“扑通”的巨响，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哨子“啪嗒”掉在地上。等看清水池里扑腾的人影时，他们瞬间傻眼了，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拿救生圈”，一边慌慌张张地往池边冲。

周遭的游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落水声吸引，原本喧闹的看台霎时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前排的人伸长脖子往池里看，后排的人踮着脚尖，一些好心的大哥已经开始脱衣服准备入水救人。

只是没几秒，另一道身影也是紧随其后，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没入水池中。

何秋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四肢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沉到池底时，一双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道将他往水面拖。

他迷蒙地睁着眼，看见姜珊珊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眉眼在水波里晃动，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下一秒，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凑了过来。

柔软的触感贴在唇上，一丝带着淡淡橘子味的空气渡了过来，驱散了他肺腑间火烧火燎的窒息感。

水流簌簌地从两人脸颊旁划过，池边的惊呼变成了倒抽冷气的声音，闪光灯亮得更密集了。

池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举着救生圈冲过来，伸手将两人往台阶上拉。游客们的议论声、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屋顶，闪光灯亮个不停，把水面照得一片雪亮。

何秋被拽上岸时，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因为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他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看着姜珊珊也被拉上来，长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落在她同样湿透的裙摆上。

何秋不理解，姜珊珊明知道自己不会水，却还是把自己推了下去。

要说对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却在最短的时间跳了下来，把自己捞上岸。

“能给个解释吗？”

何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呛过水的颤音。

“学长你心里有数，对吧？”

姜珊珊笑笑，抬手捋了捋黏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后，将湿哒哒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

接着她抓起裙摆的一角，轻轻一拧，冰凉的水珠簌簌往下掉，落在地面的水渍里，晕开一圈浅浅的痕迹。

“现在，我们也是视频中心的男女主角了。”

姜珊珊抬起头，望着身后方向，冲那些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的游客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

说到这，何秋也是完全理解了姜珊珊做这一切的动机，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约会，本以为姜珊珊就算再怎么在意，她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已经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姜珊珊迎着他的目光，笑意一点点从嘴角漫进眼底，那笑意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汹涌。

爱意是最鲜明的底色，像燃着的一簇火，烧得她眼底亮得惊人，每一寸眸光都黏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可那火光里，又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她就是要这样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哪怕用这种方式。

工作人员找来了两套干净的员工服，是蓝白条纹的款式，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何秋套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把袖子挽好，姜珊珊就凑了过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半干着，软软地贴在颈侧，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在何秋的手臂上，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姜珊珊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甜甜的笑，眼底的疯狂和执拗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依赖，就好像刚刚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一样。

何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她抱得更紧了些。

休息室里的空调吹着暖风，窗外传来海豚训练师的口哨声，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一直到柚子到达现场前，姜珊珊都和何秋黏在休息室。

“大小姐，您的衣服。”

柚子拎着两个袋子走进休息室，目光落在姜珊珊身上时，立刻弯下腰，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双手捧着其中一个精致的丝绒袋递过去。

姜珊珊头也没抬，依旧赖在何秋胳膊上，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柚子这才转头看向何秋，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随意和不耐烦。

“你的。”

她把另一个普通的塑料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平淡无波。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何秋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让姜珊珊听了个正着。

换做之前，姜珊珊还会觉得两个人关系很差，但是现在她很难这么想了。

“柚子，给学长把衣服换上。等会还要吃饭呢。”

姜珊珊笑眯眯松开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含着些别样的意味。

柚子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快一点——”

姜珊珊翘起二郎腿，坐在一边，没有要动的意思，指尖还一下下轻点着膝盖，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两人身上，那眼神明晃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监督意味。

“是。”

柚子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扯过椅子上的塑料袋，动作僵硬地把衣服拽出来。

她抬手想去拉何秋的衣袖，又像是碰着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指尖蜷了蜷。

“我自己来吧还是。”

何秋看得出柚子很为难，尤其是在姜珊珊面前。

“学长刚刚呛水了，没什么力气，你可要小心的伺候，哦，内裤也要亲手帮他换了。”

姜珊珊这话轻飘飘地抛出来，尾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可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锁在何秋脸上，像在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柚子也僵在原地，手里的衣服差点滑落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会说出这么出格的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何秋。

姜珊珊慢悠悠地晃了晃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说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故意把场面搅得这般暧昧又窘迫。

她不光要看何秋的反应，更要看柚子的反应。

时至今日，她能感觉到柚子也在发生变化，她心里除了自己以外，某个人的重量也是不断提高着。

“学长？要不我帮你亲手换也行，但是你可想好了，要是我换，可就不只是换换衣服了，可能还要稍微做点让人愉快的事情呢～”

姜珊珊说着就要撑着椅子站起来。

“别！我自己来，真的不用麻烦！”

何秋视线扫过四周，唯有跑出去才有活路，然而还不等抬起脚，就被柚子按住了肩膀。

“就算脏了这双眼睛，我也不能违背大小姐的命令。”

柚子说这话时，脸上也是一片绯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气息也重得不正常，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强撑着镇定，才没让自己露出慌乱的神色。

她的手指按在何秋肩膀上，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泄露了心底的窘迫。明明是一句硬邦邦的话，被她这副模样衬着，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喂！姜珊珊！你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何秋少见的叫了姜珊珊的全名，声音很平静。

只是，姜珊珊却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股子戏谑和掌控的兴致，像是被瞬间戳破的泡泡，倏地就散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底的浓烈占有欲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一瞬间她也冷静了下来。

“算了，柚子，我不想让学长生气。”

姜珊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接着拎着衣服袋子离开了房间，只是关门的那一瞬间，何秋却看到了姜珊珊表情的失落。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柚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

她看了一眼隔间紧闭的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了墙边。

“你也别像根棍子似的杵在这，去找你大小姐去。我要换衣服了。”

何秋瞥了一眼柚子，不理解她为什么还理所当然的站在这。

柚子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没应声，只是垂着头，脚步有些发沉地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隔间的方向，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何秋松了口气，抬手扯了扯身上那件松垮的员工服，布料粗糙地蹭着皮肤，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换好了衣服，何秋刚一开门，迎面就撞上还站在门口的柚子。

何秋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刚要开口抱怨，就见柚子猛地后退一步，头垂得更低。

“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没去找珊珊？”

何秋面带诧异，按道理现在柚子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分明就是一副站在门口许久的模样。

“何秋，我好像……开始对大小姐感到恐惧了。我其实看到大小姐把你推下去……”

何秋的抱怨卡在喉咙里，瞬间消了声。

他看着柚子垂得极低的头还有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何秋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远处传来姜珊珊轻快的脚步声，柚子像是受惊般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却又很快把头低下，努力的的抑制着心里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