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的大门被多萝西推开,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木质松香与舞台幕布的尘埃气味,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金属锈蚀味

头顶的水晶灯早已崩裂,锋利的玻璃碎片悬在半空,折射着扭曲的光,将地面拖出的那道血痕映得刺目——那道痕迹一直从后台延伸到舞台中央,拖痕的尽头,箱乃仓白正用磨得血肉模糊的指尖,死死攥着一根表演用的绳索

而在她的身前,一道半人半偶的身影伫立着——裸露的冷硬肌肤泛着瓷白的光,与另一半残存温度的面孔拼接在一起,在多萝西的视线中,只看得见人偶的那一半

而在台下,宛如发生过屠杀般,满地的人偶残骸,那些原本的工作人员,此刻都露出了人偶的本质,以反人类的姿态,用着恐怖的利爪,向着台上——它们真正的女王箱乃仓白,作出着最后,也是最虔诚的朝圣

而女王的终焉,正是这场朝圣最好的祭品

“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啊!小仓白——!!”

多萝西的声音冲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肃穆,身体几乎比思想更快地冲上前去,星屑织汐呢?她在哪里,怎么能留箱乃仓白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似乎是多萝西的呼喊起到了作用,箱乃仓白的视线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可那份视线,是那么冰冷,那么绝望,那不是活人的目光,而是濒死的灵魂,对整个世界的最终道别

“小仓白!别做傻事!”

多萝西拼了命地冲向舞台,脚下的血痕黏住了鞋跟,每一步都像拖着沉重的枷锁,但多萝西仍在奔跑,灵魂深处的声音告诉她:如果不快一点的话,箱乃仓白,真的会死

“对……不……起……”

“别过来……就这样,让我回到我该在的地方吧……”

箱乃仓白用那破碎地不成样子的声音对多萝西下达了逐客令,周围的人偶也似乎得到了最神圣的指令那般,齐齐发出非人的嘶吼,不再保持朝圣的姿态,而是解放了凶残的天性,如同潮水般向多萝西所在的位置扑来

“为什么?!小仓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星屑织汐呢!她在哪里!”

多萝西躲过一只人偶的利刃,继续朝舞台奔跑,明明就出去这么一会的功夫,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不顾身上不断挂彩,多萝西顶着人偶群一口气冲上了舞台,正想拉住箱乃仓白带她离开这里

这时候,女王动了

她那瓷白的手臂快地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扣住了多萝西的手腕,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指令……阻止一切接近者……”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多萝西惊愕地看向女王,女王正面看向多萝西,告诉了星屑织汐的去向

“这……假的吧……”

多萝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死死盯着女王的脸——那原本属于星屑织汐的部分,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则是用那无比熟悉的声音一字一顿重复着最残忍的真相:

“星屑织汐……已强制格式化……当前载体……女王……”

而在多萝西因为这震撼的事实而失神时,女王另一只手已经裹挟着庞大的力量轰向她的胸口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只有人偶那特有的,冰冷而又纯粹的蛮力,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多萝西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台下的墙壁处,喉头一甜,地上本来已经暗红的血污再次染上了鲜红

但这一下,也让多萝西认识到,那个披着星屑织汐半张脸的家伙,绝对不是星屑织汐!

多萝西用手扶着身后的墙壁艰难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女王,那半张星屑织汐的面孔,此刻是那么地扎眼

星屑织汐的力道,之前多萝西跟她一起排练的时候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经过长久训练,收放自如的力量,多萝西挨了那么多次打,早就记清了星屑织汐的力道

虽然平时排练时会坏心眼地借排练的借口欺负多萝西,确实也很痛就是了,但是她从来都是严格把握使用力道,不会真正伤到多萝西,一举一动带着活人的温度

可刚才那记重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狂暴得不留一丝余地,那不是星屑织汐的拳头,而是女王执行指令时,最为纯粹的暴力

西姆丝翠丝织的衣服修补着多萝西的伤势,让其能够重新站起,可即便是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此时,其他的人偶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般,嘶吼着扑向了还未恢复行动力的多萝西

“住手!”

一声震喝制止了疯狂的人偶们,不是其他人,而是台上孤独的造物主——箱乃仓白

所有扑向多萝西的人偶瞬间僵在原地,关节处的咔嚓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窝中红光大作,但却没一人敢再进一步,他们齐刷刷望向舞台中央的箱乃仓白,似乎在询问为何不将这个影响朝圣的家伙就地正法

“已经够了……不要再管我了……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就此腐烂……这样就好……”

箱乃仓白眼中带着迷茫的水雾,那水雾中翻涌着自我厌恶的黑潮,但眼中仍然存在着多萝西的位置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满足了吗!”

多萝西卯足劲一口气冲出了人偶的包围圈,脚步依旧踉跄,却毫不停歇地向着舞台狂奔——那道拖痕的尽头,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拯救的人

“你就是你,才不是什么冒牌货,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应该作为箱乃仓白活下去的人!”

多萝西来到了箱乃仓白的身边,朝她伸出了手“到这里就够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多萝西的手掌悬在半空,伤口还在滴血,却稳稳对着箱乃仓白,带着活人的微暖,以及无尽的包容

箱乃仓白的身体猛地一震,攥着绳索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根粗糙的绳索,早已被她的血浸透,拖拽出一条暗红的分界线,阻隔在两人的中间

她眼中的水雾剧烈翻涌,自我厌恶的黑潮里,终于泛起了涟漪,涟漪里,是多萝西染血的身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忘记的人

“我……”

“跟我走吧”

多萝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微微俯身,将半空中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手心的血珠滴落在舞台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映亮了箱乃仓白眼底的水雾

箱乃仓白眼底闪着挣扎的神色,伸出手——拍开了多萝西试图拯救她的手

“诶?”

出乎多萝西的意料,掌心相触的瞬间,不是温暖的相握,而是带着决然,冰冷的撞击,为什么……

多萝西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箱乃仓白,身上的伤口在这冰冷的瞬间开始撕咬着多萝西,哪怕身上的伤口正快速恢复,也抵不过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为……为什么……?”多萝西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伤口上的痛与心底的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站立“我都知道缘由了,你就是你,只是记忆出现断层,你就是你!”

“我知道哦……”

箱乃仓白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淬了冰的决绝,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抗拒

“那为什么……!”

“我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箱乃仓白打断了多萝西,只是露出了一个脆弱的笑容

“如果早点遇见你的话……说不定……”

箱乃仓白的声音里带着呜咽,尾音碎在了喉咙里,那抹脆弱的笑容挂在她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就像盛开的昙花,转瞬之间便被绝望的阴霾所吞噬

“但是啊……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所以……不要管我……就让我就这样平静地……就当作朋友的最后请求……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伴随着绳索骤然收缩的力道,带着决绝的狠厉,将箱乃仓白纤细的脖颈狠狠扼住,她的身体瞬间被吊在半空,拽离了这世间最后一丝可触的温暖

“等等!!”

多萝西还想阻止,但女王在此刻出手,瓷白的手臂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再次轰向了多萝西的胸口

“同样的招式你以为还能奏效第二遍吗!”

多萝西将伞架在了胸前挡住了攻击,但巨大的力道依旧试图将多萝西掀飞

“帮帮我……”

多萝西向心中的桃乐丝请求,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伞的方向涌向多萝西,周围空气中的温度被尽数剥夺,女王的手臂也爬满了冰晶

只是一瞬间,女王的手臂就被彻底包裹,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便化作无数棱角分明的碎块,散落在舞台的木板上

多萝西想砍断上吊绳,但其余的人偶也纷纷涌了上来,拦住了多萝西的去路,宛如飞蛾扑火的狂信徒,没有畏惧,没有章法,只有悍不畏死的勇气,用利爪,用身躯,用头颅,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将她与悬在半空的箱乃仓白彻底隔开

多萝西不断横扫,竖劈,突刺,人偶们的躯体瞬间冻结,破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片与冰晶,可更多的人偶从台下涌来,前仆后继地填补着缺口,多萝西拼命想要斩断绳索,但却有心无力,只能与人偶的嘶吼与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这座剧院最绝望的镇魂曲

不知过了多久,多萝西终于斩断了绳索,可在感受到怀中冰冷的躯体时,还是如同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地

疲惫感,伤痛感,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席卷了多萝西

她还是来晚了,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这现实,真是让人失望……

温热的泪水落在冰冷的面庞,明明只是刚遇见不久的人,却像是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与执念

这个故事,就这样落幕……吗?

黏腻的液体滴在了多萝西的脸上,多萝西抬头望去,泰戈尔那混沌的身体正贴在天花板上,它在暗中观看了全过程,但这又给了多萝西新的希望

“泰戈尔先生!一定还有救的,对吧!”

“我说过,我会尽力帮你,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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