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周六。
这是他们正式成为恋人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不是模拟约会那种带着实验性质的任务，不是偶然遇见的临时起意，而是真正以“男朋友”身份策划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约会。
苍介为此准备了一周。他查了天气，查了路线，查了餐厅，查了电影排片。他甚至在手机地图上标记了备用路线和备选方案，以防万一。
一切都计划周全。至少，在纸上看起来是这样。
周五晚上，苍介给末遥发消息确认：“明天十点，车站南口见？”
几分钟后回复：“好。要带什么吗？”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发送后，苍介盯着“我都安排好了”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混合着自信和不安的情绪。他确实安排好了，但恋爱指南上说，过于完美的计划往往容易出问题。
应该不会吧。他想。只是简单的约会而已。
周六早晨，天空是阴沉的灰色。苍介在七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天气。云层很厚，但还没有下雨的迹象。他查了天气预报——降水概率从30%上调到了60%。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有备用方案。如果下雨，就去室内美术馆。
他换上了新买的浅蓝色衬衫——这是惠美建议的，说“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刻意”。配深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站在镜子前调整了三次衣领，最终放弃，任由领口微微敞开。
九点半，他出门了。电车很准时，九点五十五分到达约定车站。他站在南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跳有些快。
十点整，末遥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配白色凉鞋。头发披在肩上，发尾有自然的卷度，脸上化了比平时精致的妆。看见苍介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早。”她说，声音很轻。
“早。”苍介回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好看。”
末遥的脸微微泛红：“谢谢。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但却是第一次以“正式恋人”身份的约会。空气里有种既甜蜜又紧张的气氛。
“那……走吧？”苍介说，很自然地伸出手。
末遥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苍介握住，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第一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去原宿。我订了一家很棒的意大利餐厅，十一点半的位置。”
“嗯。”
他们牵着手走向电车。一开始还是有点僵硬——苍介能感觉到末遥的手心在微微出汗，自己的也是。但渐渐地，随着步伐的协调，握手的力度也变得自然。
电车很拥挤。苍介护着末遥在角落里站定，用身体为她隔出一小片空间。电车启动时的摇晃让她失去平衡，苍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很轻的触碰，但两人都像触电一样迅速调整了姿势。
“对不起。”苍介低声说。
“没事。”末遥看着窗外，耳朵红了。
尴尬。但甜蜜的尴尬。
第一场意外发生在原宿站。
“应该是这个出口。”苍介看着手机地图，带着末遥走向一个出口。但走出车站后，周围的街景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等等。”他停下脚步，重新打开地图，“奇怪……我记得餐厅应该在这条街上。”
末遥凑过来看他的手机：“你确定是原宿站吗？”
“确定啊。”苍介放大地图，“你看，餐厅标记就在这里，但我们现在在……”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因为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把餐厅的位置和车站出口记反了。餐厅确实在原宿，但从这个出口出去，需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到达。
“走错了。”他坦白，耳朵开始发烫，“应该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的。”
末遥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没关系。就当散步。”
那个笑容很温柔，没有责备。苍介松了口气，但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这是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居然连路都带错。
“那我们往这边走。”他重新规划路线，“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可以吗？”
“嗯。”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原宿的周末人山人海，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们挤满了街道。苍介一直紧紧牵着末遥的手，怕她在人群中走散。
走了大概十分钟，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很细的雨丝，几乎感觉不到，但苍介的心沉了一下——天气预报说降水概率60%，他带了伞，但如果雨下大了，室外计划就得全部取消。
“要打伞吗？”他问。
“不用，这点雨没事。”
他们继续走。按照地图，餐厅应该就在下一个路口。但走到路口时，苍介愣住了。
餐厅门口挂着“临时休业”的牌子。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走到店门前确认。玻璃门锁着，里面一片漆黑。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因设备故障，今日临时休业。敬请谅解。”
苍介盯着那张纸条，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他提前三天预订的餐厅，查了无数评价，精心挑选的菜单——一切都白费了。
“没关系。”末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附近应该还有其他餐厅。”
苍介转过身，看见她站在细雨中，裙摆被风吹起，头发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抱怨。
这反而让他更愧疚了。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提前确认的。”
“真的没关系。”末遥走到他身边，“随便吃点就好。我不挑食。”
话虽这么说，但苍介知道她在安慰他。这是他策划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他想要完美，想要让她开心。但现在，迷路，下雨，餐厅关门——简直是灾难。
雨渐渐大了。细密的雨丝变成了可见的雨滴，打在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先找个地方躲雨吧。”苍介撑开伞，“餐厅……我们再找。”
“嗯。”
他们沿着街道寻找餐厅，但周末的原宿，几乎所有像样的餐厅都排着长队。一家家问过去，得到的回答都是“至少等一小时”或“预约已满”。
雨越下越大。苍介的衬衫湿了一半，末遥的裙摆也湿了。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在拥挤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那个……”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时，末遥忽然停下脚步。
“嗯？”
“那里。”她指着巷子深处，“有家咖啡馆。”
苍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子尽头确实有一家小店，招牌很旧，写着“喫茶”几个字。
从外面看，店面很小，装修也很朴素，甚至有些破旧。
“这种地方……”苍介犹豫了。
他本来计划去精致的意大利餐厅，现在却要去一家看起来随时可能倒闭的咖啡馆。
“至少可以躲雨。”末遥说，“而且……看起来挺安静的。”
她说完就拉着他的手往巷子里走。
苍介无奈，只能被她拽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