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一直很快。
“你爸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真的不介意吗？我们……这么突然。”
末遥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觉得是突然吗？我妈昨天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十年？”
“从我们上小学开始。”末遥转回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她说那时候就看出来你喜欢我。”
苍介愣了一下：“小学？怎么可能。”
“她说你总是护着我，有人欺负我就第一个冲上去。帮我拿书包，帮我系鞋带，什么都想着我。”末遥的声音很轻，“她说，那种程度的关心，早就超过普通朋友了。”
苍介沉默了。他回想小学时的自己——确实，从认识末遥的第一天起，他就把她放在了一个特别的位置。只是那时候不懂，不懂那种心情叫什么。
现在懂了。叫喜欢。叫爱。
“那你呢？”他问，“你也觉得是突然吗？”
末遥没有立刻回答。电车进站，车门打开又关闭，继续前行。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不是突然。是……终于。”
终于。
这个词很轻，但很重。重到苍介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在一起了。终于不用再假装只是朋友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她也回握。
电车到站了。他们下车，走向末遥家。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子，但今天的心情完全不同。
走到门口时，苍介停下脚步。
“我……”他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
末遥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按门铃：“别紧张。就当是普通的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门开了。是末遥的母亲，穿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来了？快进来。”她看见两人牵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哟，手牵着手呢。”
末遥迅速抽回手，脸红了：“妈！”
“怎么了？牵就牵呗，我又没说什么。”母亲笑着让开身，“苍介，快进来。你妈妈也在呢。”
苍介愣了一下：“我妈妈？”
“是啊。我打电话叫她来的，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末遥的母亲笑眯眯地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一家人。
这个词让苍介的心跳更快了。他走进玄关，换鞋时手有些抖，差点没站稳。末遥在旁边扶了他一下，小声说：“笨死了。”
走进客厅，苍介看见自己的母亲果然坐在沙发上，正和末遥的父亲喝茶聊天。看见他进来，两个大人都笑了。
“来了？”苍介的母亲说，“听阿姨说，你们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苍介和末遥身上。
末遥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苍介也好不到哪里去，耳朵发烫，手心冒汗。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我们……”
“我们在一起了。”末遥忽然抬起头，大声说。说完又迅速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两位母亲同时笑出了声。
“终于说出来了！”苍介的母亲拍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就是就是。”末遥的母亲也笑，“两个孩子磨磨蹭蹭这么多年，急死人了。”
末遥的父亲相对沉稳，但也笑着点头：“挺好的。苍介是个好孩子，我们放心。”
苍介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反应——惊讶，质疑，甚至反对。但唯独没想过这种……毫不意外的祝福。
像是所有人都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他们自己说出口。
“你们……”苍介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觉得突然吗？”
“突然？”母亲笑了，“儿子，我从你初中就开始等这一天了。你每次提到末遥时的表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苍介的脸也红了。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坐。”末遥的母亲招呼，“饭马上就好。苍介，来厨房帮个忙？”
“啊？好。”
苍介跟着进了厨房。留下末遥在客厅，面对两个笑眯眯的母亲和一个温和的父亲，坐立不安。
厨房里，末遥的母亲正在准备最后几道菜。她递给苍介一盆要洗的蔬菜，然后一边切菜一边说：“苍介啊。”
“嗯？”
“好好对末遥。”她的声音很温和，但很认真，“那孩子看起来坚强，其实很敏感。她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不敢说。”
苍介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母亲笑了，“不过也别太有压力。你们还年轻，慢慢来。重要的是彼此珍惜。”
“我会的。”苍介认真地说。
饭菜准备好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很丰盛的一桌菜——有苍介喜欢的炸鸡块，有末遥喜欢的炖牛肉，还有很多其他的家常菜。
“来，庆祝一下。”末遥的父亲举起酒杯——里面是茶，“为这两个孩子。”
“庆祝庆祝！”两位母亲也举杯。
苍介和末遥也举起杯子。五只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苍介的母亲放下杯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
“妈！”苍介和末遥同时出声，脸都红了。
“问问嘛。”母亲笑了，“好奇不行啊？”
“昨天。”末遥小声说，“在公园……”
“公园？”两位母亲的眼睛同时亮了。
“就……说了几句话。”苍介迅速补充，“没做什么。”
这个补充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两位母亲交换了一个“我懂的”眼神，然后都笑了。
“好好好，不问不问。”末遥的母亲夹了块炸鸡给苍介，“吃饭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大人们聊着家常，偶尔会调侃两个年轻人几句。苍介和末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吃饭，偶尔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但他们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牵在了一起。
很隐蔽，没有人看见。但那份温暖和触感，让两人都安心。
吃到一半时，苍介的母亲忽然说：“对了，既然你们现在在一起了，那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他们还没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可能要去篮球社的集训。”苍介说，“大概两周。”
“我……还没想好。”末遥说，“可能在图书馆准备下学期的课。”
“那集训结束后呢？”末遥的母亲问，“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比如……海边？”
这个提议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一起去海边？以恋人的身份？
“可以啊。”苍介先反应过来，“如果末遥愿意的话。”
“我……”末遥的脸又红了，“随便。”
熟悉的“随便”。苍介笑了：“那到时候我们计划一下。”
“好。”末遥小声说。
两位母亲又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父亲们则相对淡定，继续吃饭聊天。
饭后，苍介帮忙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时，末遥也跟了进来。
“我来洗吧。”她说。
“不用，我来。”苍介挤了洗洁精，“你去休息。”
“两个人洗快一点。”
于是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冲。配合默契，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实际上，他们确实做过无数次，在彼此家里吃饭后，总会这样一起洗碗。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今天是作为恋人，在双方家人的祝福下，做着最平常的家务。
水声哗哗，碗盘碰撞的声音清脆。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厨房里暖黄的灯光很温暖。
“苍介。”末遥忽然小声叫他。
“嗯？”
“你妈妈……真的不介意吗？”
“你看她像介意的样子吗？”苍介笑了，“她比我还高兴。”
末遥也笑了：“我妈也是。感觉她们比我们还激动。”
“因为她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我们也是。”末遥小声说。
苍介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很想亲她。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现在不行，家长都在外面。
但他还是停下了洗碗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末遥。”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苍介说，“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末遥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笨蛋……谁等你了。”
典型的傲娇回答。但苍介听出了底下的真实。
洗好碗，他们走出厨房。客厅里，大人们正在喝茶聊天。看见他们出来，苍介的母亲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苍介，你送送我？”
“好。”
末遥的母亲也说：“末遥，你也送送阿姨和苍介。”
于是四人一起出门。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两位母亲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笑声。苍介和末遥走在后面，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送到车站，苍介的母亲转身看着他们。
“好了，就到这里吧。”她笑着说，“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多沟通，别憋在心里。”
“知道了，妈。”苍介点头。
“末遥也是。”母亲转向末遥，“苍介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他不会的。”末遥小声说。
母亲笑了：“那就好。那我们走了。苍介，你送末遥回家再回去。”
“好。”
母亲们上了电车。车门关闭，电车缓缓驶离。站台上只剩下苍介和末遥两个人。
夜晚的风很温柔，带着初夏的气息。远处的东京塔亮着灯，在夜空中像一颗明亮的星星。
“走吧。”苍介说，“送你回去。”
他们牵着手走回末遥家。路上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走到门口，末遥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她说，“你回去小心。”
“嗯。”苍介点头，但没有松开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下。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今天……”苍介开口。
“嗯？”
“很开心。”
“……我也是。”
“明天……”苍介顿了顿，“还能见面吗？”
末遥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你想见吗？”
“想。”
“……那就见。”
简单的对话，底下却涌动着温柔的情感。苍介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他说。
“……晚安。”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末遥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挥了挥手，她也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快。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但他的心里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而在门口，末遥看着苍介离开的方向，很久才转身进屋。
母亲在客厅等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送走了？”
“嗯。”
“感觉怎么样？”母亲问。
末遥的脸又红了：“什么怎么样……”
“恋爱的感觉啊。”母亲笑了，“看你今天一直脸红。”
“哪有……”
“好好好，没有。”母亲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妈妈为你高兴。真的。”
末遥靠在母亲怀里，眼睛有些发酸。
“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拍拍她的背，“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约会吗？”
“谁要约会了……”末遥小声嘟囔，但嘴角扬了起来。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画面——家人的祝福，餐桌下的牵手，厨房里的并肩洗碗，车站前的晚安吻。
每一个画面都很温暖，很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苍介发消息：“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刚到。你睡了吗？”
“还没。”
“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