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烟盒，无比想叼出一根来缓口气。
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灼烧着自己，等待着他做出回答，或者是做出选择。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面前是自己的徒弟，身边是自己的前妻。
按理来说两人并没有直接冲突的理由。
爆发的导火索都是因为他陈清河，他在心里反思自己的行为，翻来覆去找不到原因。
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做出除了推进任务以外任何出格的事情。
沈清璃算是个意外，但是林小晚呢？
他搞不懂她对自己感情的来源。
难道自己教学的时候行为很暧昧吗？还是这丫头刚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恰巧从她身边路过，于是就被抓住不放手？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
“够了。”
林小晚猛地一颤。
陈清河直面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那里再经受一点冲击就会冲出眼泪来。
“小晚，清璃是我的前妻，这是事实，”陈清河顿了顿，“而你，是我的徒弟，也仅仅是徒弟。”
你越界了。
这就是陈清河想说的。
在两个女人相驳的立场中陈清河选择站在沈清璃那边，原因无他，尽管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对沈清璃还是抱有未散尽的感情。
林小晚喜欢陈清河，但陈清河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她只是陈清河的任务目标。
要问他沈清璃在他心里排第几？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那个排行榜上只有沈清璃一个人，从上往下数她是第一，从下往上数她也是第一，再没有其他人。
他给予林小晚的那些温柔，都不过是出于对任务目标的愧疚和补偿，本质上是他对回家的渴望。
林小晚的眼泪蓄满了眼眶，最终没有落下来，她不想在沈清璃的面前落泪，那样显得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林小晚猛地站起来，陈清河准备好了被咖啡泼一脸。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随着用力推门的声音远去。
林小晚离开了。
“现在，你满意了？”
陈清河生硬扭过头看着笑颜如花的沈清璃，对方点了点头，脸上的优胜者一般的笑容有点刺眼。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盒香烟抽出一只，动作优雅，轻轻放进了陈清河的唇间，接着拿起打火机亲手为他点燃。
陈清河没有拒绝，深吸一口后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不远处正躲在柜台后边吃瓜的服务员一愣，张罗着脚步要上前制止。
忽然陈清河旁边那位冷清美人的眼风倏地扫过去，服务员被瞪在原地不敢动弹。
服务员瞅了瞅陈清河沉默着抽烟，又瞅了瞅那个美得惊心却让人脊背发寒的女人，脚步挪动两下最终停在了原地。
没多久两人离开了，他才赶忙拿起空气清新剂跑到位置上喷了喷。
……
林小晚一路向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
道路两边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位眼泪婆娑的女孩穿过他们跑远。
她没有回协会，此刻只想找一个能将自己彻底藏起来的角落，一个没有目光，没有声音，没有师傅和前妻的真空地带。
她没有目的地地狂奔，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那个让她心碎的咖啡厅，如同一个受了委屈只想回家扑到爸妈怀里的小孩。
但是她找不到这样的地方，协会不是她的家，现在师傅也不是了，曾经她觉得有师傅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但是师傅现在成为了别人的家，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只能一路狂奔。
穿过路口，穿过街道，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容纳自己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疏离的，冷眼旁观着她的崩溃。
周围拥挤的声音渐渐变化，融合成很多年前自己跪在场馆里的那晚，仿佛冲刷在耳边的那令人心寒的雨声。
那次来搭救他的师傅现在正和他的前妻坐在咖啡厅里呢，她又一次变成了流浪猫。
体验了短暂光明的生活后，那个家真正的女主人回来了，于是她被赶出家门，赶到了下着雨的门外。
巨大的压力推动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跑，她模糊的视线中，自己的脚玩命地往前狂奔，耳旁只能听见心慌意乱的哭腔。
她穿过街道和路口，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
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她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蹲下，抱着头把自己团成一团。
被捂住的哭声从紧紧抱着脸的手臂中传来，路过的路人走来又远去，频频朝她侧目，没有一个人上前。
她不是个脆弱的女孩。
师傅教给她的第一课是无论如何也不要服输。
她很听话，给自己带上坚强的面具，学着师傅的样子站直身子，把拳头指向每一个对手。
从场馆到擂台，她一脚翻飞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乌云破开之后，就是师傅笑着抚摸自己的头顶说自己“真棒”。
她无数次茫然感受着那双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摸乱自己的头发，她觉得自己了不起极了。
从此以后，无论前面是什么样的困难，她都有信心一脚给它踹翻，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师傅面前索要夸奖。
不过是个前妻而已，怎么赶得上她和师傅深厚无比的羁绊？
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好，她不怕。
但是这回她做不到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准备好了大展拳脚，身后的师傅却先一步当了逃兵，他挡在自己的面前说“够了”。
她的拳头就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
……
早晨的微风吹来暖意，林小晚只能感受到捂在臂弯里眼泪带来的湿润。
来往的人群中错出一个人，穿着高跟鞋，在嘈杂的背景声中踏着响亮的声音走向她。
一声担忧的声音响起，手抚在了她的肩头。
“你还好吗？”
林小晚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抬起来，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在那家馆里边帮工，”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破旧拳馆，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振威拳击俱乐部”，“我叫柳依依，你没事吧？”
林小晚呆滞地盯着她。
名叫柳依依的女人将她扶起，“先进来吧，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