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离开之前。
他想好好向艾莲道一次别。
他拨通了艾莲的电话。
就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通来电似的。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下一秒,就被接通了。
“喂、那个……孤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的。
依旧是怯生生的声音。
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不太自信的试探。
“这个周末,你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的周末。”
“你呢,孤同学?”
“我也很好。”
孤夜白其实并不太会和女生聊天。
怎么说呢。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开场白挺失败的。
正常来说。
就算过得并不好,被问到这种问题,大多数人也会回答“很好”。
说到底,不过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罢了。
“真少见呢。”
艾莲忽然说道。
“怎么少见了?”
“平时都是我主动给孤同学打电话。”
“问那些不会的题。”
“没想到,孤同学竟然也会抽空给我打电话……”
孤夜白沉默了一瞬。
“我要离开临川了。”
“也许最近几天就要走。”
“所以,想好好向你道个别。”
“孤同学要去哪里?”
“东海。”
“祝贺你啊,孤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的。
并不是预想中的失落。
而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声音。
她在为自己高兴。
可她明明还深陷在自己的泥沼之中啊。
“孤同学现在,还在临川吗?”
“是的,我还在临川。”
“为什么要去东海呢?”
“说起来有点复杂,是家庭原因。”
“我要去那边念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今天……可以再和孤同学见一面吗?”
“也许会是最后一面了。”
“孤同学是我整个高中里,唯一对我非常友善的人。”
“当然可以!”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约你见面。”
于是,两人约定了最后见面的地点。
临川万达的星巴克。
高红衣从始至终,都陪伴在孤夜白的身边。
如今,她已经不可能放任孤夜白单独行动了。
别说是单独见异性,就算是见同性,高红衣也必须跟着。
“白叔已经和那个女生约好了,对吗?”
“嗯。”
“如果这是白叔最后的心愿。”
“我会陪白叔的。”
高红衣喝了两口星冰乐。
似乎有些不太满足。
又凑过去,喝了两口孤夜白点的冰美式。
还特意把孤夜白的吸管咬扁了。
然后她那双圆溜溜,贼兮兮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吸管。
在观察孤夜白会不会嫌弃她。
会不会换一根崭新的吸管,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可以换吸管。
可孤夜白完全没有嫌弃。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继续喝着那杯冰美式。
高红衣顿时像是获得了某种殊荣。
脸上扬起了幸福而满足的表情。
这等于他默认了自己可以继续触碰他竖起的边界。
也默认了她可以更无止境地靠近他。
嘿嘿。
原本高红衣是打算冰着脸,安静等待孤夜白那位女性朋友到来的。
可此刻,她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甚至忍不住轻哼起来,一只手缱绻着酒红色的发丝,另一只手托着香腮。
穿着白丝的双腿。
在椅子下轻轻荡着。
真是越来越无法抑制对白叔的喜欢了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和孤夜白待在一起的时候。
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终于,一个女孩的身影落入了高红衣的视野之中。
孤夜白站起身,很显然,那人正是孤夜白口中所说的艾莲同学了。
什么嘛。
在看到艾莲的那一刻,高红衣原本内心尚还存在的那点隐约的不安,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是一种自然而然浮现出的优越感。
“白叔,这位就是艾莲同学吗?”
那位艾莲同学正如所说,的确算不上漂亮。
非常丑。
高红衣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在假期阅读钱钟书的《围城》时看到的——
华夏人丑得像造物者偷工减料的结果,潦草塞责的丑;西洋人丑得像造物主恶意的表现,存心跟脸上五官开玩笑,所以丑得有计划、有作用。
一句话评价。
艾莲丑得很西洋人。
就好像知道这张脸怎样能惹人厌,于是就特意往那个方面努力似的。
密集的雀斑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对任何一个有轻微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算不上友好。
五官的比例也显得有些失衡,像是被人随意拼凑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刻意又失败的拙劣感。
衣品也很糟糕,很土气。
将她视为潜在威胁,实在是有些可笑。
凭她,怎么夺走自己心爱的白叔呢?
根本不是一个level嘛!
可怜的女孩啊。
拥有这样的外貌,大概从出生起,就已经被爱情排除在外了吧。
爱情这种东西。
对一部分天生拥有美丽五官的人而言,是随手可得的廉价品。
对另一部分人长相平平的人而言,则是需要被珍藏、被争夺的奢侈品。
而对艾莲这样的人来说。
它甚至连成为奢侈品的资格都没有。
天底下不会有任何男孩,会真正对她产生兴趣,就算真的有人说爱她,也肯定是处心积虑的算计她。
高红衣始终没有松开孤夜白的手。
指尖相扣,十指紧紧相连。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而甜蜜的笑容。
态度也称得上友善得体,行为却更像是炫耀战利品的猎人。
“你好,你就是艾莲同学,对吗?”
“我的名字叫高红衣,承蒙你一直以来照顾我家白叔。”
高红衣很故意的在艾莲面前展现出自己和孤夜白亲昵的一面。
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样。
尽管两人还没有正式官宣,但在高红衣眼中,都是早晚的事。
孤夜白不拒绝她的拥抱,也不拒绝她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也不拒绝和自己间接接吻。
用过的吸管,孤夜白也会毫不在乎的大口去与使用。
再加上自己近乎完美的相貌。
她已经赢了。
遥遥领先。
赢得不能再赢了。
“您好,那个……高同学,我是艾莲,我和孤同学是同班同学……”
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真有些滑稽呢。
最开始为这种女孩吃白叔的醋,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听说,孤同学就要离开临川了,所、所以我……”
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有那么怕生吗?
高红衣也讨厌和陌生人交流,但绝对没有社恐到这个地步。
她觉得艾莲那副表现,就像是遇到危险,便会本能蜷缩成一团的西瓜虫。
只喜欢潮湿的地方,可怜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