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屿撑伞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那句“你比较重要”，一会儿又是各种“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的恐慌。
他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走到自己的座位。
刚放下书包，就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
林楠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陈屿平静的眼睛。
“早。”他小声回应，迅速移开视线。
陈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楠松了口气。
也许昨晚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陈屿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他这样安慰自己，拿出语文书，准备早读。
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或者说，对林楠来说，过得很慢。
他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去看陈屿。
看陈屿听课的样子，记笔记的样子，回答问题的样子。
每一次陈屿转过头来，或者开口说话，林楠都会下意识地紧张。
但陈屿表现得一切如常。
甚至比平时更正常。
正常得让林楠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中午放学铃响。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去食堂吃饭。
林楠磨蹭着收拾东西。
他想等陈屿先走。
“一起走吗？”
陈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楠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陈屿已经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饭卡。
“啊……好。”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也没理由拒绝。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树叶绿得发亮，地上还有积水，反射着天空的蓝。
学生们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
一切都平静而正常。
林楠稍稍放松了一些。
也许真的没事。
也许昨晚只是他太紧张了。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
这条路要经过镜湖。
林楠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昨天早上的事。
在湖边，遇到那个叫苏晴的女生，还有那场差点发生的冲突。
也想起了今天的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今天早上再去湖边，他一定会小心。
但今天早上他没去。
因为昨晚失眠，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根本没时间去湖边。
也好。
省得麻烦。
他这样想着，跟着陈屿继续往前走。
镜湖就在前面。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柳树的影子倒映在水里，随风轻轻晃动。
很美。
也很安静。
林楠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昨天雨下得真大。”
陈屿忽然开口。
林楠回过神，“嗯”了一声。
“早上路过湖边的时候，水都涨了不少。”陈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树叶也落了一地。”
林楠点点头。
他心里那点放松又消失了。
陈屿为什么突然提湖边？
“今天早上，”陈屿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好像看到你在湖边。”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林楠的心脏猛地一缩。
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我没有啊。”
“是吗？”陈屿侧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湖面。
“可能看错了。”陈屿转回头，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早上光线不太好，又隔着一段距离。”
林楠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我早上起晚了，”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直接来教室的，没去湖边。”
“这样啊。”
陈屿点点头。
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
林楠暗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陈屿又开口了。
“不过那时候光线确实有点特别。”他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你的头发……颜色看起来很浅。”
轰——
林楠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头发颜色很浅。
头发颜色很浅。
头发颜色很浅。
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从脸上褪去，手脚冰凉。
怎么办？
被发现了吗？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的头发颜色不对劲？
他知道我不是……
“你看错了！”
声音冲口而出。
太尖锐了。
林楠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调整语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是、是雨水反光吧。或者早上太阳的角度问题。光线有时候会骗人的。”
他说得很快。
太急了。
听起来就像在掩饰什么。
陈屿停下了脚步。
林楠也跟着停下。
他不敢看陈屿。
只能盯着地面，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地上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水洼。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一下。一下。一下。
敲得他耳膜发疼。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林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能听见远处学生的笑声。
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陈屿笑了。
很轻的一声。
淡得几乎听不见。
“也许吧。”
陈屿说。
就这么简单。
没有追问。
没有质疑。
只是“也许吧”。
林楠抬起头。
陈屿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挺拔，步伐平稳。
好像刚才那段对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
林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连忙跟上去。
他走在陈屿身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林楠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在想陈屿那个眼神。
刚才陈屿侧过头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探究。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还有那个笑。
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是什么意思？
是相信了他的解释？
还是……根本不信，只是不想拆穿？
林楠不敢想。
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背已经湿了。
冷汗浸透了校服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
食堂里人很多。
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
林楠没什么胃口。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屿坐在他对面。
两人安静地吃饭。
林楠扒拉着米饭，吃得很慢。
他不敢抬头。
总觉得陈屿在看他。
可每次偷偷瞄过去，陈屿都在认真吃饭，或者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有体育课。”
陈屿忽然说。
林楠“嗯”了一声。
“记得带运动服。”陈屿补充道，“昨天体育老师说了，今天测试八百米。”
林楠的手顿了顿。
八百米。
他最怕的项目。
不是怕累。
是怕跑步的时候，身体的变化会暴露。
胸口的束缚。腰部的曲线。还有跑步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知道了。”他小声说。
陈屿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昨晚没睡好？”
林楠心里一紧。
“还、还好。”
“黑眼圈很重。”陈屿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午跑步小心点，别勉强。”
林楠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陈屿可能真的只是关心他。
也许刚才在湖边，真的只是看错了。
也许真的是光线问题。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那点放松，很快又消失了。
因为他想起陈屿那个眼神。
那个平静却锐利的眼神。
不像看错的样子。
***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要测八百米。
阳光很烈。
操场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的气味。
男生们换好运动服，在起跑线前做准备活动。
林楠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高。
衣服是宽松款的。
应该看不出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
“林楠。”
体育老师点名。
“到。”
“陈屿。”
“到。”
老师拿着名单，把男生分成两组。
林楠和陈屿分在同一组。
他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活动手腕脚腕，表情专注。
好像完全忘了中午的事。
哨声响起。
第一组出发了。
林楠站在起跑线后，深呼吸。
心跳很快。
不只是因为紧张。
还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束缚得很紧。
但跑步的时候，还是会晃。
他咬了咬牙。
只能尽量跑快一点，早点结束。
“第二组，准备——”
体育老师举起手。
林楠弯下腰，做出起跑姿势。
“跑！”
他冲了出去。
一开始还好。
脚步还算轻盈，呼吸也平稳。
可跑了两百米后，胸口开始发闷。
束缚带勒得太紧，喘不过气。
脚步慢了下来。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超过他。
他咬着牙，努力跟上。
视野开始模糊。
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有人跟在他身边。
他侧过头。
是陈屿。
陈屿跑在他旁边，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和他并行。
“调整呼吸。”陈屿说，声音平稳，“别急着冲，保持节奏。”
林楠点点头。
他按照陈屿说的，深呼吸，调整步伐。
果然好了一点。
胸口没那么闷了。
可身体的变化还是让他难受。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好像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是……
他甩甩头。
别想了。
专心跑步。
最后两百米。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肺像要炸开。
林楠咬着牙，拼命往前冲。
眼前发黑。
终点线就在前面。
他冲了过去。
然后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上，瞬间被晒干。
“没事吧？”
陈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楠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
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谢谢。”他喘着气说。
陈屿站在他身边，也在平复呼吸。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林楠移开视线。
体育老师记录完成绩，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打篮球，有的去树荫下休息。
林楠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调整一下。
束缚带勒得他生疼。
他悄悄松了松领口，让空气进去一点。
舒服多了。
“给。”
旁边有人坐下。
是陈屿。
他递过来一条毛巾。
林楠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毛巾是干净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跑步姿势有点问题。”陈屿忽然说。
林楠的手顿了顿。
“什么？”
“摆臂。”陈屿看着他，“你摆臂的幅度太小了，会影响速度。”
林楠松了口气。
还好。
只是说跑步姿势。
“我……我不太会跑。”他小声说。
“看得出来。”陈屿说，“下次体育课，我可以教你。”
林楠抬起头。
陈屿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开玩笑。
“为、为什么？”他问。
陈屿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们是朋友。”他说。
朋友。
这个词让林楠心里一暖。
可紧接着，又是警惕。
朋友。
陈屿真的把他当朋友吗？
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陈屿对他很好。
好得让他不安。
“谢谢。”他最后还是说。
陈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呼喊。
一切都很平静。
可林楠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他想起中午在镜湖边，陈屿说的那句话。
“你的头发颜色看起来很浅。”
还有那个眼神。
那个笑。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正看着操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
鼻梁挺直。
下颌线干净利落。
很帅。
也很……危险。
林楠收回视线。
他需要更小心。
更警惕。
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
放学后，林楠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他今天不想在学校多待。
想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好好想想。
可刚走出教室，就听见有人叫他。
“林楠。”
他回过头。
陈屿站在走廊里，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个给你。”陈屿走过来，把文件夹递给他。
林楠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张纸。
打印出来的，是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这是……”林楠抬起头。
“昨天你说的那道题。”陈屿说，“我整理了一下，几种解法都写上了。”
林楠愣住了。
他昨天确实问过陈屿一道数学题。
当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屿记得这么清楚，还专门整理了给他。
“谢谢。”他低声说，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陈屿说，“有不懂的再问我。”
他顿了顿，又说：“一起走吗？”
林楠想拒绝。
可他找不到理由。
而且……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好。”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一起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好。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外走。
又路过镜湖。
黄昏的湖面和早上不一样。
水面泛着金色的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很美。
林楠却无心欣赏。
他想起中午的事。
想起陈屿那句话。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林楠。”
陈屿叫住他。
林楠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屿站在湖边，看着水面。
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看。”陈屿说。
林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上，两只水鸟正在游动。
一前一后，悠闲自在。
“怎么了？”林楠问。
“没什么。”陈屿说，“只是觉得，它们挺自在的。”
他转过身，看向林楠。
“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楠愣了愣，“以后？”
“嗯。”陈屿说，“大学。工作。或者……其他的。”
林楠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
但他想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想的是，怎么隐藏秘密，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人发现。
至于大学，工作，未来……
那些都太遥远了。
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陈屿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我也还在想。”他说，“不过有时候觉得，想太多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楠。
“就像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林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陈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平静。深沉。好像能看透一切。
“你……什么意思？”林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陈屿笑了笑。
很淡的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随便说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天快黑了。”
林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跟上去。
他走在陈屿身后，看着陈屿的背影。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长得好像能把他也笼罩进去。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是随便说说吗？
还是……意有所指？
林楠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秘密，好像真的被人盯上了。
而那个人，就走在前面。
不紧不慢。
不追问。
不拆穿。
只是偶尔，用一句话。
一个眼神。
一个笑。
提醒他。
我知道。
至少，我怀疑。
林楠攥紧了书包带。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需要更小心。
更警惕。
可是……还能怎么小心呢？
他已经尽力了。
尽力隐藏。
尽力伪装。
尽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还是会被发现。
还是会被怀疑。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我往这边走。”陈屿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往这边。”林楠指了指右边。
两人在路口分开。
“明天见。”陈屿说。
“明天见。”林楠小声回应。
他看着陈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很慢。
脑子里很乱。
他想了很多。
想陈屿的话。
想陈屿的眼神。
想陈屿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想自己该怎么办。
越想越乱。
越想越怕。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爸妈还没回来。
他打开灯，换鞋，放下书包。
然后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凌乱。
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脆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黑色的。
在灯光下，是正常的黑色。
可陈屿说，早上在湖边，看起来颜色很浅。
是因为光线吗？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原本的颜色。
不是黑色。
是浅棕色。
很浅很浅的那种。
像阳光下的蜂蜜。
那是他原本的样子。
是他藏起来的样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
很凉。
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需要冷静。
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来该怎么办。
***
晚上，林楠躺在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
镜湖边。陈屿的话。体育课。长椅上的对话。黄昏的湖边。那句“瞒不了一世”。
每一幕都很清晰。
清晰得让他心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可眼睛闭不上。
心跳也静不下来。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那瓶染发剂。
黑色的。
他已经用了很久。
每次颜色淡了，就补一点。
一直很小心。
从来没出过问题。
可今天，陈屿说，颜色看起来浅。
是染发剂掉色了吗？
还是……用量不够？
他盯着那瓶染发剂，看了很久。
然后盖上盒子，放回抽屉。
重新躺下。
关灯。
黑暗笼罩下来。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钟摆。
提醒他时间在走。
秘密在暴露。
而他，无能为力。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淡淡的月光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林楠看着那片月光。
忽然想起昨晚。
昨晚，陈屿是不是也站在窗前，看着这样的月亮？
他在想什么？
在想他吗？
在想他的秘密吗？
林楠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怕。
怕被发现。
怕被拆穿。
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怕……失去陈屿这个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怕失去陈屿？
为什么？
因为陈屿对他好？
因为陈屿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很乱。
乱得理不清。
他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海里，还是陈屿的脸。
陈屿的眼睛。
陈屿那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这一夜。
林楠又失眠了。
而城市的另一头。
陈屿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里拿着一杯水，慢慢喝着。
他想起今天在林荫道。
林楠紧张的样子。
苍白的脸。
颤抖的声音。
还有那句“你看错了”。
太明显了。
明显到，根本不用猜。
他知道林楠在隐瞒什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让林楠这么害怕。
重要到，让林楠不惜说谎，也要隐瞒。
他放下水杯。
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是上次班级活动时拍的。
照片上，林楠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侧脸。
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陈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
关灯。
躺下。
月光照进来。
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林楠在湖边，被阳光照亮的头发。
浅色的。
很浅很浅。
像蜂蜜。
像阳光。
很美。
也很……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
睡意渐渐袭来。
在彻底睡着之前，他想起今天黄昏，在湖边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说得很轻。
轻到，不知道林楠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又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也不急着知道。
时间还长。
他可以等。
等林楠愿意说的时候。
或者……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的时候。
他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