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洛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

她盯着那块亮斑，脑子里全是陆徽。

想他今天在河边说的那些话，想他握着自己的手，想他掌心干燥的温度，想他看自己的眼神。

越想，心里越乱。

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又带着点疼痛的感觉。

诸葛洛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旧木头气息。

可她闻到的，好像还是陆徽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妈的……”她小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眼睛在黑暗里睁得老大，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想表白。

想跟陆徽说，我喜欢你，不是发小那种喜欢，是男女那种喜欢。

想问他，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跟他在一起，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牵手，拥抱，接吻，滚床，做所有情侣该做的事。

想得发疯。

可是她不敢。

她诸葛洛，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扛着工作室往前冲，敢顶着全网骂声开直播，敢穿着cos服站展会——可现在，她怂了。

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怕陆徽只是把她当发小，当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怕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胆小鬼……”她又骂了自己一句，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隔壁母亲房间隐约的鼾声，能听到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还有脑子里那个声音，一遍遍地问：如果他真的只把你当哥们呢？如果他拒绝了呢？以后怎么相处？还像以前那样？可能吗？

诸葛洛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这样憋下去，自己迟早要疯。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得很浅，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

梦里全是陆徽，有时候是小时候的他，穿着校服，一脸嫌弃地帮她抄作业；有时候是现在的他，推着眼镜，看着她笑；有时候又是模糊的影子，她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晃得她眼睛疼。

诸葛洛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夜没睡好，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母亲发的，说早饭在锅里，她出门买菜去了。

另一条是陆徽发的，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陆徽】8:10：起了没？懒猪。

诸葛洛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她打字回复。

【诸葛洛】8:31：刚醒。你才猪。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陆徽就回了。

【陆徽】8:31：吃饭没？

【诸葛洛】8:32：还没，刚起。

【陆徽】8:32：那出来，我带你去吃早饭。

【诸葛洛】8:33：去哪？

【陆徽】8:33：老地方，老马包子铺。

诸葛洛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心里那股躁动又冒了出来。

老马包子铺，是他们从小吃到大的店。

初中的时候，每天早上陆徽都会在他家楼门口等他，两人一起骑车去学校，路过老马就买几个包子，一边啃一边骑。

后来她上大学去了津门，就再也没吃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句“好”，然后翻身下床。

洗漱，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她又犹豫了。

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也不太好。

“就这样吧。”她自言自语，拎起包出了门。

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陆徽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金丝眼镜在晨光下反着光。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笑：“慢死了。”

“你才慢。”诸葛洛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走吧，饿死了。”

两人并肩往老马走。

早晨的小城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散步。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诸葛洛偷偷瞥了陆徽一眼。

他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下巴上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看什么？”陆徽突然转过头。

诸葛洛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陆徽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老马包子铺还是老样子，门面挺大的，招牌有些褪色了。

门口排队的队伍挺长的，空气里飘着包子和牛肉汤的香味。

“还是老规矩？”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头。

陆徽去排队，诸葛洛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她看着陆徽的背影，看着他跟老板熟络地打招呼，看着他付钱，看着他端着托盘走过来。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给。”陆徽把托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八个牛肉包，两碗牛肉汤。

诸葛洛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汁水饱满。

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陆徽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吃了几口，他抬起头：“今天有什么安排？”

诸葛洛咽下嘴里的包子：“没安排。你呢？”

“我也没事。”陆徽说，“要不……去网吧？”

“网吧？”诸葛洛一愣。

“嗯。”陆徽推了推眼镜，“你好几天没直播了吧？粉丝该催了。找个网吧，开个播，随便玩玩。我也陪你打两把。”

诸葛洛心脏猛地一跳。

他主动提直播？

还说要陪她打游戏？

“你……你真要一起？”她有点不敢相信。

陆徽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诸葛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勉强或者敷衍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就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那行啊。”诸葛洛努力压下心里的雀跃，“正好我也手痒了。”

两人吃完早饭，出了包子铺。

陆徽熟门熟路地带她往以前常去的那家网吧走。

那网吧开在一栋老商场的二楼，招牌换过，但位置没变，甚至网管都没变。

上楼，推开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味和泡面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的还是那个胖老板，正低着头玩手机。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陆徽和诸葛洛，愣了一下。

“哟，小陆？小诸葛？”老板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好久没来了啊！”

“王叔。”陆徽笑着打招呼。

“回来玩两天？”王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打量了一下诸葛洛，“虽然看到了新闻，但是……小诸葛这变化……真大啊。”

诸葛洛有点尴尬，笑了笑：“王叔好。”

“好好好。”王叔摆摆手，“要两台机子？”

“嗯。”陆徽点头，“靠窗那排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刚空出来。”王叔转身回到柜台，熟练地开机子，“还是老规矩，给你们留靠窗那俩。”

付了钱，两人走到靠窗的那排机位。

网吧重新装修过，机器都换成了新的，椅子也是电竞椅。

但格局没变，窗户外面还是那条老街。

诸葛洛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陆徽坐她旁边。

开机，登录。

诸葛洛插上自己带的数位板——她习惯随身带着，万一有灵感可以随时画几笔。然后打开直播软件，调整摄像头角度。

陆徽也在旁边开机，登录Steam。

“播什么？”诸葛洛问。

“随便。”陆徽说，“你不是最近在玩联盟吗？就玩那个吧，我陪你双排。”

诸葛洛眼睛一亮：“双排？”

她点开直播软件，设置好标题：【白色矮子回乡省亲，带发小双排翻车现场】。

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推流。

摄像头亮起，直播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几乎是一瞬间，观众就涌了进来。

【老婆开播了！】

【白色矮子这几天去哪了？】

【咦？背景好像不是工作室？】

【旁边是谁？】

诸葛洛对着摄像头挥挥手：“大家早上好呀~我现在不在津门，回老家了。今天在网吧开播，随便玩会儿。”

她顿了顿，侧过身，把陆徽也框进画面：“旁边这位，我发小，陆徽。今天他陪我双排，大家欢迎一下~”

陆徽很配合地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大家好。”

弹幕瞬间炸了。

【发小！青梅竹马！】

【上次展会见过！】

【双排！好耶！】

【白色矮子带妹（？）现场】

诸葛洛看着弹幕，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她登录联盟，拉陆徽进组队。

“你玩什么位置？”她问。

“中单。”陆徽说，“你呢。”

“那我玩上吧，简单。”诸葛洛说。

“行。”陆徽应了一声。

游戏开始。

……

几局过后

【两人配合还挺默契】

【白色矮子今天心情很好啊】

诸葛洛确实心情很好。

跟陆徽一起打游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周末泡在网吧，她打CS，他玩红警，一人一台机子，能玩一整天。

不同的是，现在她变成了女孩子，而他……还是他。

又打了一个多小时，诸葛洛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

“最后一把吧。”她说，“打完吃饭去。”

“行。”陆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