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披散着略显凌乱的头发,一边眯眼打着哈欠,一边抬手敲响了顾涵家的门。

她从前也来过顾涵家几次,小区的保安都熟悉她了,直接开门放她进了小区。

现在是早晨七点半,宋梓沫特意挑选的时间。

按照她对顾涵的了解,这家伙昨晚八成在熬夜码字,不到九点半绝对起不来——顾涵过去一直如此,宋梓沫为了迁就她,经常把约会安排在下午。

哼哼,坏蛋顾涵,叫你敢欺负我,今天这懒觉你是睡不成了!

宋梓沫坏笑着,举起小拳头砰砰拍门。可就在她以为还要敲半天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涵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白色蕾丝袖口的衬衫,搭配卡其色格子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还别着一枚宋梓沫从前送的发卡。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妆容精致,怎么看都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昨日的哀伤与落寞,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宋梓沫上下打量着顾涵,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时候,过于平静的日常,不过是汹涌暗流上的一层浮冰。当一个习惯压抑的人忽然展露笑容,那未必是什么好征兆。

她忽然开始有些担心顾涵。

还好当初没有收拾行李直接跑路,若是她真的玩“消失”,说不定顾涵真会出问题。

宋梓沫心里泛起一丝庆幸。

她能感觉到,顾涵有些“病”了。好在,她还有机会把对方拉回来——只要让顾涵明白,眼前这个白毛团子跟她并不合适,她自然会慢慢放手。

然而,顾涵的内心,似乎并不像宋梓沫所想的那样简单。

少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宋梓沫身上,眼底藏着欣喜,也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渴望。今天的宋梓沫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随性的打扮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透出几分青涩的朝气。蓬松的白发和那双蒙着睡意的猩红眼眸,让她看起来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小动物,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搂进怀里。

好......好可爱。

——好想把她拴起来,关进只有我知道的地下室里,每天亲手喂她吃饭、哄她睡觉、给她洗澡......啊呸呸呸,我又不是病娇,才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呢。

顾涵揉了揉脸颊,把快要溢出来的、有些失控的笑意压了回去。

昨天除了码字,她几乎都在刷那个关于“地下室”的群聊。就连昨晚入睡前,脑海里浮现的也全是宋梓沫朦胧的模样。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不对劲的念头。

她悄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视线却始终黏在宋梓沫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从前她眼中的宋梓沫,总是温柔体贴,却也若即若离。在顾涵的记忆里,宋梓沫会细心照顾她的情绪,却很少透露自己的真实需求。每当顾涵想靠近一点、多了解她一些,总会被她用各种方式轻轻推开。

就像有一层透明的墙,始终隔在两人之间。

而现在,顾涵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这堵墙的缝隙。只要再用点力,那个看似完美无瑕的光环就会从宋梓沫身上脱落,她会看见一个更真实、也更触手可及的宋梓沫。

宋梓沫有些古怪地看着顾涵:

“嗯?不让我进去吗?”

刚才顾涵直勾勾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安。

“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顾涵眉眼弯了弯,墨色眼瞳里漾开一片温软,伸手握住宋梓沫的手腕,轻轻将她带进门内,“还没洗漱吧?我帮你。”

“啊......啊?”宋梓沫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我什么?”

——好看?这是在说我吗?可我今早什么都没准备,匆匆忙忙就跑出来了呀。这副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样子......也能算好看?

顾涵没接她的话,只是反手关上门,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我先去给你放热水。门口有拖鞋,换好等我一下。”

玄关处早已摆好一双毛茸茸的灰色拖鞋,大小正合适。顾涵显然提前备好了。

宋梓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眯着眼脱掉运动鞋,穿着白袜的脚在空中晃了晃,踩进柔软的绒毛里。

她没注意到,客厅转角处,顾涵正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这只迷迷糊糊的白发团子,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太犯规了!刚睡醒的梓沫怎么能这么可爱!好想扑过去抱住蹭一蹭啊!

顾涵内心无声尖叫,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

直到宋梓沫慢悠悠朝卫生间走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起手机。也就是这时,她才听见哗哗的水声。

刚才光顾着拍照,洗脸池的水龙头一直没关。

水都快溢出来了!

顾涵手忙脚乱地拧紧龙头,又急急放掉一些水,终于在宋梓沫推门进来前,把水位调回正常。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宋梓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顾涵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揉进一点埋怨:

“还不是某人突然就要抛下我开溜,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

宋梓沫嘴角微抽,没接话。这话题她没法接,毕竟是自己先惹出来的。她转身走向洗脸池,打算捧水洗脸,却被顾涵从后面轻轻拉住。

“我帮你洗。”

顾涵从挂架上取下一条黑白格纹毛巾。

“这是你自己的毛巾吧?”宋梓沫挑眉。

“是又怎样?”

“我不要你的。”

“那条录音......”

“喂!你怎么老是拿那个说事啊!”宋梓沫脸颊微红,嗔怪地瞪她。

顾涵微微眯起眼,声音轻缓却带着某种坚持:

“那你要不要听我的?”

“......听。”

白毛团子飞快地败下阵来。

宋梓沫心里清楚,在顾涵主动放手之前,她必须一直表现出对那条录音的忌惮,让顾涵始终沉浸在这种“能够抓住她”的错觉里。只有这样,才能一点点磨光顾涵的执念,让这段扭曲的关系自然褪色。

顾涵之所以能从昨天的低落中挣脱,重新露出笑容,正是因为她握着那份录音。那像是她终于找到的一条缰绳,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拴住这只总想溜走的小狐狸。

这份凭空而来的掌控感,成了她现在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可这份安全感底下滋生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它从顾涵早已破碎的心里蔓生出来,执拗而危险,成了她维系这段关系的唯一方式。

宋梓沫明白,自己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挣脱的迹象。一旦让顾涵察觉她随时可能离开,那颗早已悬在悬崖边上的心,或许真的会彻底碎裂。对一个把全部安全感都寄托于此的人来说,失去控制,就等于坠入毁灭。

就像阳光下看似平静的雪坡,柔和的外表下埋藏着骇人的压力,只需一点点扰动,就可能引发吞没一切的雪崩。

无论对顾涵,还是对宋梓沫,那都将是无法承受的结局。

想到这里,宋梓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涵将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她脸上,动作有些生涩地擦拭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笨拙,透露着她显然从未这样照顾过别人。

“唔......快停下,你是想闷死我吗?”宋梓沫挣扎着扒开她的手,总算喘过气来

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顾涵终于按捺不住要做些什么了。

可是,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宋梓沫从未有过被人照顾的体验。父母早早离开,在福利院里,许多事都要自己来。她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却很少有人这样照顾她。

所谓看穿人心的能力,也是在那段孤单而淡漠的岁月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在那些无人依靠的日子里,只有学会察言观色,才能试着——哪怕只是短暂地——抓住一点点温暖,或是一颗心。

顾涵垂下手,毛巾一角还松松地攥在掌心:

“抱歉,我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可话音刚落,她又重新抬起头来,眼里漾起温润又坚决的光:

“不过我下次一定会做好的!梓沫姐姐,我会照顾好你的。请你不要再去做那种‘工作’了!我有钱,我养你。”

宋梓沫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毛巾从顾涵手中抽出来,重新浸入温水。

“我自己弄就好。”她背过身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你帮我梳一下头发吧。”

“诶,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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