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心跳的很快。

如果说,画中的白秋渝是劈开旧时代的利刃,是高高在上的新主。

那么现在,眼前的白秋渝,是刚刚归来身上还带着书卷气的白秋渝。

是会因为他馋红烧鱼而失笑,会温柔亲吻他,会珍视他随手素描的白秋渝。

“现在……”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不再慌乱,“现在的……是秋渝。”

白秋渝眼中的笑意瞬间加深,如同春冰化水,暖意融融。

她凑近,在陈安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答案,我很喜欢。”她低声说,然后看向那幅画,“这幅画,我也喜欢,不过……”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画中自己那双过于有气势的眼睛。

“下次画我,可以……稍微温柔一点点。”

白秋渝语气里带着玩笑,但眼神很是温柔,很是认真。

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画中那个最终BOSS般的白秋渝,和眼前这个会因为被画得太凶而小小抱怨的白秋渝,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两者构成了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生动的她。

强大,但并非冰冷无情。

掌控一切,但也会为细微的情感波动。

“好。”陈安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呐……谈恋爱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白秋渝满意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然后牵起他的手。

“晚膳用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还是红烧鱼?”

“嗯……可以吗?”

“当然。”

晚膳时分,陈安吃红烧鱼吃的很开心。

白秋渝看着少年满足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自己没吃几口鱼,更多是陪着他,偶尔夹些清炒时蔬。

一顿饭在安静的气氛中结束。

夜色渐深,偏殿内烛火暖黄。

洗漱过后,两人同榻而眠。

白秋渝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陈安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将他圈进自己怀里。

陈安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渐渐适应了这种亲密无间的睡姿,甚至觉得在她怀里格外安稳。

殿内只留了一盏小灯,光线朦胧。

白秋渝忽然低声开口,气息拂在陈安耳畔。

“今日那幅画……画得真好。”

“嗯。”陈安含糊地应了一声,以为她又要夸赞。

“不过。”白秋渝话锋一转,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了划,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把我画得那般……有气势,让我看着,心里总觉得,需要一点小小的补偿。”

补偿?

陈安在昏暗中的脸微微一热。

这究竟是何等强欲之人,这才多长时间都第几次了,还想要?

唉……真是服了。

陈安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下滑了滑,脑袋埋进被子里,摸索着,主动凑了过去,张口含住……

“唔!”白秋渝发出一声带着讶异的闷哼。

她本意真的只是想讨个温柔的亲吻,或者听少年软软地说两句情话。

没想到少年会错了意,竟如此主动地……

不过,白秋渝眯起眼,感受着被温暖湿润包裹的舒适触感,心底那点意外很快被愉悦取代。

也好。

既然小安这么懂事,她也没必要拒绝。

好好享受就是了。

人生啊,就是这么简单。

白秋渝手指插入少年柔软的发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抚摸着,任由他努力地动作,喉间溢出几声低沉满足的叹息。

夜还长。

……

陈安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他身着繁复华丽到极致的宫装,层层叠叠的锦缎刺绣,颜色鲜艳夺目,头戴珠翠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当。

他对着模糊的铜镜顾盼,镜中倒影依稀是他的眉眼,却敷着厚厚的脂粉,点着殷红的唇,眼尾那颗美人痣被金箔点缀,显得妖娆妩媚。

活脱脱一个女尊世界版的男狐狸精。

而白秋渝,穿着帝王衮服,头戴冕旒,整日陪在他身边,眼中再无江山社稷,只有沉迷与宠溺。

她为他一笑,可以掷千金,可以废朝议。

梦中最清晰的片段,是自己想吃红烧鱼。

不是普通的红烧鱼,必须是最新鲜最肥美的特定河鱼,在梦里这河鱼也没个名字。

就叫最好吃的河鱼,需从千里之外的某条名川快马加鞭送来。

梦中画面如同蒙太奇。

驿道上,骏马疾驰,骑手换了一波又一波,马匹口吐白沫累倒在地。

晶莹的冰块里封着鲜鱼,在颠簸中疾行。

最后,一盘热气腾腾完美无瑕的红烧鱼呈到陈安面前,白秋渝亲手为他剔去鱼刺,喂到他嘴边。

他吃得满足,白秋渝看得开心。

然而梦境的色调陡然阴沉。

画外传来惊慌的呼喊和兵刃交击之声。

“报——!南陈余孽反扑,联军已破虎关,直逼京师!”

朝堂之上,大臣们跪了一地,声泪俱下。

“陛下!请诛妖后,以谢天下!重整朝纲,以御外敌!”

梦中的白秋渝面色挣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痛苦,心里仿佛满是不舍,但最终,在如山般的压力危机前,眼神一点点冷却坚硬。

画面一转,是冰冷的宫殿偏室,一段白绫悬于梁上。

陈安被几个面目模糊的内侍强按着,脖子套入白绫圈中。

他想要挣脱,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要……不……”

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视野发黑,耳边是遥远模糊的哭喊和呵斥……

“嗬!”

陈安猛地睁开眼,从榻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中衣。

脖颈处仿佛还残留着梦中令人绝望的触感。

勒的结结实实。

“怎么了?”身旁的白秋渝几乎同时醒来,手臂一揽,将他重新带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额头和冰凉的脸颊,“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清晰沉稳,手臂温暖有力。

陈安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看向白秋渝。

她眉头微皱,眼中是真实的关切,没有了梦中的沉迷挣扎,只有清醒和属于她的强大镇定。

不是梦中的唐玄宗。

是白秋渝。

是那个会因为他膝盖一点红痕就皱眉抹药,会珍视他随手素描,会因为他爱吃红烧鱼而纵容,但同时也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心志坚如铁石的白秋渝。

陈安的心跳慢慢平复,但梦中的恐惧和那个可怕的联想却挥之不去。

怪不得……怪不得总有种既视感。

坏了,我成加强版杨玉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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