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e been aown and’

(我觉得失落)

‘I'm wondering why’

(我想知道为什么)

‘Thes little black clouds’

(这团乌云一直跟着我)

有马立香终于看清楚自己头顶的乌云是什么了......也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状态。

原以为只是堆积灰尘的小屋,却早已被雨水侵蚀,当灰尘抹去,坑坑洼洼的木板下,蛀虫与霉菌滋生。

有马立香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法恨身边的任一个人。

滤镜破碎后的母亲,只是个不负责任、抛家弃子的贱人,有马立香恨不起来,因为这个贱人与自己不相干了。

坦白一切后的父亲,他只是一个承担了太多的可怜人,有马立香无法恨他,自己没资格也没权利恨他。

我最深爱的痛苦来源于自己。

在这份爱恨交织、扭曲不已的环境下长大,恶土中盛开的花蕊所结出的酸涩果实。

有马立香坐在床铺上,后背靠着床头,窗外深邃的夜空令人着迷,空洞虚无,承载一切。

又回来了。

那份一直藏在有马立香思想深处的蛀虫悄然冒头,它从未离开过,这份滋养它的土地只要还存在悲哀,它就会在有马立香最脆弱的状态下吸收养分,开始成长。

它不影响人的智力,不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反而会收束人的需求,让有马立香开始降低对外界的探索欲。

好像,不出门也没什么,不上学也没什么,不出门也没什么......好像,就这样一直躺着,躺到困,自然而然就会睡着。

睡着了,就不会感到悲哀了。

可睡到大脑麻木,睡到头晕脑胀,再次醒来,却没有那份清爽的舒适感。

那只蛀虫吸收了全部养分,让有马立香开始感到疲惫,对一切都失去兴趣......活着开始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挺好,死了也没什么。

有马立香会开始产生这种想法。

那就躺到死吧。

因为起床是件很麻烦的事,要掀被子,要穿衣服,要穿袜子,然后穿上鞋子......如果是运动鞋的话还要系鞋带。

有马立香觉得这么麻烦复杂的事情做起来会很累,累到起床了,穿好衣服和鞋子了,又开始什么都不想做了。

那么,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陪伴自己那个同样痛苦的父亲吗?

有马立香想起来,自己上一世离家出走,和木村羽在一起后,自己父亲每一次和自己电话联络都是争吵告终......

直到最后一次电话。

‘立香,你能再叫我一声父亲吗?至少,让我知道我迄今为止活着的一切,都是有回报的。’

‘......’

当时自己沉默了许久,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不知道当时的真相,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一切又是什么。

只是一团被麻木欲望驱赶的肉块。

直到电话断线,某一天的一个早晨,有马裕司吊死在了一片郊区的树林中,待到尸体被发现时,鸟兽啄净了他的双眼,只余一片空洞。

现在,真相明了了又能怎么办?

她上一世自杀过了一次,也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只是现在,有马立香不忍心了,不忍心自己可怜的父亲会在自己死后又一次独自承担一切。

又是夜深人静......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楼下客厅的电视机还在响着,倾诉着恨与爱。

有马立香掀开被子,冷空气透过睡衣,接触少女的皮肤。

好冷。

冰冷刺动大脑,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力气。

穿上棉拖鞋,有马立香走到窗前,月明星稀。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光明的消逝。

从前有马立香总觉得多读书就能想明白很多事......为什么会越读越迷茫?是自己读得还不够多吗?

可是自己没有力气再读更多的书了。

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掌缓缓上抬,贴在冰冷的玻璃窗内侧。

模糊的倒影与自己对视,有马立香能看见倒影下的自己同样悲哀。

慢步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那是自己的书桌。

‘哗啦。’

抽屉被拉开,少女可爱风的各种文具用品整齐地列在有马立香眼前。

脑中的蛀虫开始长大,变得肥硕,一口又一口蚕食有马立香的思维,产下肮脏的虫卵取而代之。

一把粉白色的美工刀被有马立香用两指掂起,平整的斜角金属刀片多么光滑,连窗外的月光都能反射。

“倏......”

心跳开始加快,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某种更尖锐的情绪,让有马立香呼吸急促。

手臂开始颤抖,握着美工刀,慢慢朝另一只手臂贴去。

好难过。

“呼......”

刀片贴向皮肤,尖锐的触感,蛀虫啃食的声音在脑中回放。

身体与外界的触碰,某种情绪在告诉有马立香,这是活着的感觉。

“妈妈......”

我又来了。

妈妈一词,不是代指具体某个人。

其词本身,就象征着温暖、关怀......与爱。

“妈、妈......”

手腕的颤抖,牵动刀片抖动,尖端缓缓扎入表皮。

热泪在眼眶打转。

‘嗡~’

床头柜,手机屏幕亮起,信息接受的震动打乱有马立香浑浊的状态。

‘啪嗒。’

有马立香抬起头,颤抖的手指被惊吓打断,美工刀跌落地面。

“呼、呼......哈......”

有马立香喘着气,鸡皮疙瘩爬上皮肤,恐慌地看着脚下的美工刀。

转而化为愤怒......更接近无能狂怒的愤怒。

“滚,滚!”

歇斯底里的怒骂,脚踝猛地发难,将美工刀踢开,直到精疲力尽。

又一次瘫坐在床沿。

侧过头,有马立香手指扎入发丝缝隙,情绪开始稳定,才慢慢摸向床头的手机。

是木村羽的信息。

[晚安,我先睡了。]

“.......”

一点发咸的眼泪砸向手机屏幕。

有马立香缓缓蜷缩起身子,靠在床铺上,下巴埋在蜷缩的双腿之中。

“呜......”

为什么要这样。

“呜呜......”

为什么一切都在折磨我。

有那么多事情都在告诉我,痛苦的根源源于自己,却在自己真正想要放弃时,又有一点光照像是假模假样地突然出现,告诉我我不想死。

有马立香拉着被褥,缓缓将自己包裹起来。

泪水浸湿枕面。

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在于,所有的痛苦是真的,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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