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来啦。”
清早,梳着青色侧辫的少女小跑着去开了门。
“曲道友,你这么早就……咦?”
林芊芊低着头拉开房门,入眼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娇小黑发少女,而是一身素白衣衫——以及平坦的胸口。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云雪裳那张清冷的脸。
“咦,师姐?怎么是你呀?你不是今天要和花道友一起回去见她祖母了吗?是来告别的吗?”
林芊芊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将云雪裳让进屋里。
“不是的,我们午时才会动身。”
云雪裳走进房间,却没坐下,只摇了摇头:
“我其实是来请教师妹一些事的。”
“啊?难道是师姐又悟出了什么新剑招?可我们修行的路数完全不同呀,我怕是真给不了什么好建议……”
林芊芊有些困惑。
“不是剑法修行的事。”
云雪裳再次摇头:
“其实……我是想问,怎么才能让别人不再生自己的气。”
“我好像惹妍儿生气了。”
“啊?”
林芊芊愣了愣。
师姐这是……和花道友闹别扭了?
她看着那张依旧清清冷冷、瞧不出太多情绪的脸,心里有些惊讶。
其实林芊芊一直不太懂这位师姐。虽说两人同属逍遥剑宗,却分属不同峰脉,师承也不同。虽然两人的交集不算少,云雪裳的过往事迹在宗内也流传甚广,可这位素来少言寡情的师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其实并不明白。
在见到花想容之前,她甚至一直以为师姐眼里只有剑招、诛邪、修炼,再就是糖葫芦,全然没想过自家师姐竟也会与人相恋,甚至还有了女儿。
而今,师姐居然会为了感情的事,来向自己请教。
“师姐放心!我肯定帮你和花道友和好!”
林芊芊立刻笑起来,拍着胸脯道:
“毕竟我的感情经历可是很丰富的哦!”
“…… 师妹,我其实并不觉得,你先前被人骗走灵石的那些经历,能算作感情。”
云雪裳沉默片刻后,诚恳道。
“那、那些不算!我是说我和小璃!”
林芊芊急忙辩解:
“我和小璃感情可好了!我们只吵过一次架,而且很快就和好了!”
“嗯。那师妹是怎么和她和好的呢?”
云雪裳点了点头,认真问道。
“当然是送礼物啦!小璃收了礼物后就原谅我了!”
“……”
“……师妹,你当真不是又被人惦记上钱财了吗?”
“才不是呢!我送的是手工礼物,自己亲手做的那种!”
林芊芊鼓着脸颊连连摆手道:
“总之师姐你听我的准没错!用心准备一份礼物,再好好道个歉,花道友一定会原谅你的!”
/
真是的,搞了半天,云雪裳原来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红发少女独自坐在镜前,捏着象牙梳,一下一下梳着自己柔顺的长发。
合着这段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瞎想?这叫什么事啊?!
她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撇了撇嘴,脸颊微微鼓起。
还有,也不知道那家伙一大清早是跑哪儿去了?真是的,明明今天就要跟我回谷,还往外面乱跑,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昨晚,她羞恼地走在前面,云雪裳一路跟在身后回了客栈,进门就见花想容在等。不知怎的,昨夜的花想容格外黏她和云雪裳,弄得她即便满心火气也不好发作,只好别别扭扭地,和两人先后洗漱,最后竟也挤在一处睡了。
可今早一睁眼,云雪裳就不见了人影,连花想容也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个人溜出了房间。
云雪裳她……要是没有容容,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跟自己回去?
那是自然的。毕竟自己和她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两人之所以会有交集,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女儿……
不对不对,我想这个干什么?云雪裳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就算她不喜欢我又怎样?我哪怕是变作了女子,也多的是人喜欢,还差她这一个?
哼!等回了谷,本公子就要找姑娘了!到时候每天不重样地往家里带,气死她那个冷脸的剑呆子!
气哼哼的红发少女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正要挑选今日的发饰,目光却忽然被其中一对珍珠流苏耳坠勾住了——
——那是昨夜云雪裳赢下投壶的彩头,送给她的。
啧,这种凡人地摊上的玩意儿就是土气,也就那个穷酸得连飞舟都坐不起的家伙,才会拿这个送人。
她目光掠过那对耳坠,转向一旁的玛瑙耳坠。
还是戴我从百花谷带回来的坠子吧。
……
算了,这些坠子都戴腻了,那对珍珠的瞧着倒也挺新鲜。
就勉为其难戴戴看吧。
于是,红发少女的手伸向了那对珍珠流苏耳坠,欢欢喜喜地给自己戴了起来。
哎呀,真不错嘛,不愧是我,戴什么都好看!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角止不住上扬。
“妍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一道清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啊?什么事?你说呗。”
花宴笑眯眯地转过身,看向走进来的云雪裳。
“是……妍儿,你戴了我送的耳坠呀。”
云雪裳原本要说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小巧耳垂那抹莹润的光泽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
花宴立刻抬手捂住耳朵,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耳坠?!我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我昨夜送你的那对……”
“啊啊啊啊!是又怎样!我不过是旧首饰戴厌了想试试新的而已!你不许瞎想!”
脸红得快要滴血的红发少女猛地背过身,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倒是你!一大清早跑哪儿去了?!现在又突然过来,想说什么?没事就赶紧出去!”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欸?”
花宴不由得一愣。
“对不起,妍儿,我昨晚又惹你生气了。这是我今早起来做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清冷的白发仙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雕挂坠。上面精细地刻着一个笑容明媚的红发少女,杏眼弯弯,嘴角扬起,发饰衣纹皆栩栩如生。
毫无疑问,这刻的是花宴。
“这……是给我的?”
花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精巧的工艺品,捧在手心,抬眼看向云雪裳。
“嗯。我是照着昨晚你看烟火时的样子刻的。”
云雪裳点点头,轻声解释道:
“为了实用,我还在雕刻时注入了剑意,能护身避——”
“所以,你为什么要道歉?”
花宴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神情,冷不丁打断她:
“你明明知道,你根本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突然对你发脾气。”
“那你为什么……要对这样的我道歉?”
“……”
云雪裳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
她低头想了片刻,而后抬眼,诚恳答道:
“我只是不想你生气,不想你不理我……所以就这么做了。”
“……”
“行、行吧,礼物我收下了……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花宴捧着那枚挂坠,脸颊红得发烫,小声嗫嚅道。
“好。那我还可以继续叫你妍儿吗?”
云雪裳见她这样,清冷的眼中漾开一丝笑意,又轻声问道。
“你、你想叫就叫呗……说得好像你之前没叫似的。”
花宴扭过身去,声音越来越小。
咳,咳咳,没想到云雪裳这家伙,还挺有心的嘛……
等她跟我回了谷,应该也会像这样,时时哄我开心的吧……
红发少女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的笑。
“母亲!母亲!太祖母找你!”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冲进房间,像只雀儿似的扑进花宴怀里,小手里还高高举着个布艺的护身符。
???
花宴猝不及防接住突然扑过来的女儿,一脸茫然。
“母亲!太祖母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花想容满脸兴奋地把护身符举到她眼前,话音刚落,花玉珩的声音就从符里传了出来:
“喂?花宴!你个小兔崽子!中秋也不知道用传音符给老娘报个平安?还是容容懂事,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花宴听得一愣——昨晚她和云雪裳逛得尽兴,后来又被容容身世等一连串事搅得心思纷乱,竟真把向祖母报平安这事给忘了。
“祖母,我……”
不等她解释,花玉珩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你。我问你,你是不是找到容容她娘了?”
“呃,是……”
花宴一边答,一边忙向身旁的云雪裳传音:
【你先别出声!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祖母解释咱们的事,况且容容还在这里呢!】
云雪裳默默点了点头。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花玉珩想问的却根本不是这个:
“那正好,跟你说个事,通知你一声——你不用回百花谷了!”
“为什么啊?!”
花宴当即惊呼出声。
不是?她这才刚做好带云雪裳回去的心理准备,怎么突然连家都回不去了?
“你带着雪裳那姑娘,先去一趟逍遥剑宗!她独自一人在那儿带孩子近十年,怕是没少受非议。你给我去帮她正正名声,好好露个面!顺便,也带你女儿在那边多玩玩!”
“至于身份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打点好。就这么定了!”
“等等!祖母我——”
不等花宴反驳,通讯符那头便没了声响。她只能愣愣地瞧着那张被小手高高举着的布艺符。
不是?怎么突然就要去逍遥剑宗了?说好的回谷呢?
等等,祖母刚才是不是说……要她带女儿好好玩玩?
“花、想、容……”
她低下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怀里的粉发小丫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
“你能不能跟母亲解释一下,为什么祖母今天会突然让我去什么逍遥剑宗呢?”
““容容不知道哦!或许是太祖母觉得剑宗好玩,想让母亲也去玩玩吧!”
怀里的小丫头 “嗖” 地一下溜下去,一溜烟地就往云雪裳那边跑。
“你给我站住!”
“娘亲救我!”
花想容躲到云雪裳的腿后,探出小脑袋,看着云雪裳温声安抚着气急败坏的花宴,一边在心里嘀咕:
“哎呀,母亲,真不是容容想坑你。可咱们得跟着剧本走,这样才好拯救世界嘛。”
“按原著剧情,娘亲会受重伤,然后回宗门养伤。我们当然不能脱离主线呀。”
她抬头瞧瞧叉腰横眉的花宴,小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所以,我们当然不能回百花谷啦,我们的下一站,当然只能是——”
“——逍遥剑宗!”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