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开始遐想着...
虽说高伊佐仍然在忽悠我,虽然莱尔一直在搞怪。
即便我厌恶并且反感,如今也都习惯了。
不过我很清楚,能轻易地把这一切扛下来,其实还是多亏了不彻底将我当作“宠物”对待的莱尔。
换一种情况,恐怕在我反抗的第一天,这份意志就会被刻意抹杀。
无论是谁,一定不会轻易就让宠物随心所欲,而不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
莱尔若真把我当作宠物,也不用多想。我就一定得穿上连衣裙,不能读书,也不能自由地说话,甚至更深层次的...也是我最害怕的,成为他泄愤的玩具。
所以我也猜想过,他是不是要和我交朋友...也许这只是有钱人的兴趣罢了。
我侧躺过去,无意识间又把手握成拳头,像往常那样设想着自己该如何打败莱尔,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一段絮絮叨叨的交谈自门外响起...准确来说,先是房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我,而后谈话声让我确信了不是幻觉。
“先等等,她睡着了,明早再说。”
“嗯,也行。”
那线团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我叹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哦,爱尔芙。抱歉,不是故意把你吵醒的。”
明知道我听觉敏锐还要刻意这么干,尤其是每晚都这么干。哈,也不清楚莱尔怎么当上的骑士...
“半年没见,你想我了吗?呵呵呵,你不用刻意回答我。”
我捂住脸,忍不住朝他白了个眼。
本想着他会用命令,所以我直接打算开口的。
怎么?六个月不见变得成熟了?
莱尔走到我身前,接着蹲下身,我能感觉他正紧紧盯着我看,只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那代表着他【心脏】的“线团”也不再剧烈地跳动了。
久违地,有些紧张。
“呵呵呵,你的表情藏得好,但耳朵却很诚实呢。虽然你从来没脸红过,但,你肯定也很想我吧?”
因为那古怪作祟的呆瓜一不在,陪伴小南瓜的职责就落到我头上了。而且,那小南瓜还总是念叨着那个呆瓜,搞得我跟个麻瓜似的。
我叹了口气,又听见莱尔他咯咯的笑声,他总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发笑。
“爱尔芙,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让你稍微恢复视力的事情吗?”
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我一直渴望却也犹豫着。
一是高伊佐的诅咒,二则是莱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上心这件事,难道是希望我宣誓效忠吗?
我向他点点头,这一次,我明显感觉到,两边耳朵的抖动。也许,这是三年来唯一一次我过分展露自己的渴求吧。
“那这样,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不用命令的请求,是认真的?难道莱尔真的改变了吗?
凡事都有代价,只要不是让我付出生命...那么,看在你这三年来所有付出的份上,我愿意接受所有可能的后果。
又一次,我点了点头。耳朵又抖了一下...
“这么爽快,那好吧,我就不卖关子了。”
他会怎么说?难道陪他一起睡吗?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差的结果,但还在我接受范围内——
“明天开始,去上学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朝莱尔偏了偏头。
“.....诶?”
“诶什么诶哦。”莱尔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好像我这反应很有趣,“我是说,明天开始,你就去上学吧?正好也到了科洛弗特学院的入学季—————”
他的话音逐渐拖长了调子,我怔住了,没有再注意他后面所说的话...
上学?学院?这些词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遥远得不真实。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抓住了裤子的腰带。
学院,我听莱尔提起过零星几次,他正是从那里毕业的...
似乎是年轻贵族和学者们学习魔法、礼仪、历史的地方。
是一个充斥着规则与知识,且完全不在我黑暗版图之内的世界。
“哦哦!你居然脸红了!怎么了,能去上学这件事让你很开心吗?”
“是的...”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份坦率的渴望,让我感到一丝陌生的狼狈。
“啊哈哈哈...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开心,甚至脸都红了。”
虽然我很高兴,但...
我在双眼前挥了挥自己的手,除了那段漂浮的丝线外,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很干涩。
“...看不见。”
我轻轻地说着,陈述出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事实,一个让我与那个名为“学院”的世界彻底隔绝的屏障。
“瞎说什么,我接下来不正要帮你这个忙嘛。艾扎丽娜,来。”
“是。”
这个嗓音,我记起来了,是之前那个给我和莱尔做契约的大法师。
原来她叫艾扎丽娜。
“你确定想好了吗?”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我更近了些。
话音落下,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双眼。掌心柔软,却毫无温度,冻得我眼皮微微一颤。
“又不是把我的双眼都挖给她,你看着点。”
莱尔的声音从旁传来,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
挖?挖什么,给我?
我还没能理解这句话,艾扎丽娜低柔的吟唱便已开始。
忽然间,一股寒意,从她贴着我的掌心,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她吟唱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淬火的冰棱,清晰锐利地刺入空气。
“古老的契约之神啊——”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气流凝滞。
“我向您真诚的祈祷——”
覆在我眼上的手冷得如同坚冰,寒意直透颅骨。
“我将秉持公平。”
空气沉重如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聆听我的请求!”
不容置疑的祈求。
“将部分之视界——”
我的眼眶深处传来被温和侵入的奇异感,并不痛,却让人战栗。
“——让渡于此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是光,而是信息的洪流,粗暴地冲垮了那堵横亘三年的、绝对黑暗的屏障。
无数混乱的、颤抖的、跳跃的线条轰然炸开,一切都在疯狂地变形、闪烁。
“看见了...”
【汝等蛆虫的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