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陛下体恤沈医侍身体,特命咱家给您拿了一件锦袍,您且先披上,可别着了凉咯。”
此时跪在养心殿之外的沈愈低着头,身旁站着李公公和几个举着托盘的侍女,此时的她感受着深秋夜晚的冷风,脸上满是无奈,还要跪地谢主隆恩。
“有劳了,李公公。”
她本来还以为曹湘宁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毕竟大半夜的去见女帝,就是当朝宰相来了也做不到啊。
哪怕关外的蛮子打过来了,除非当天夜里打到京城,否则也休想在子时见到女帝。
这倒是让沈愈有些挺不服的,毕竟她接手的沐恩堂按理说是要二十四小时接诊病患的,但女帝本人倒是对准点下班挺有执念的。
当然,女帝倒是也没有亏待沈愈。
按照规矩,沈愈不过是正八品的医官职位,是没有面圣的权利的,而且现在时间特殊,女帝早就已经歇息了,自然是更不可能接见沈愈。
而且皇宫里规矩众多,可以说等级低的臣子进了这皇宫跟进了健身房似的,每天都是练腿日。
见到皇帝得跪,见不到皇帝也得跪,见到王爷得跪、见到内阁、六部的天官也得跪。
沈愈感觉自己的腿自从进了皇宫以后就没有打直过,这养心殿外,沈愈不能站着等,只能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跪着等。
不过女帝好歹给她准备了精致的垫子垫在身下,还命几个宫女给沈愈端来了几份点心。
这要是放在那些内阁大臣、六部天官们的身上,估计他们早就感激涕零、谢主隆恩了。
可对于沈愈来说,她在心中悄咪 咪地已经骂了好几句“狗皇帝”了。
毕竟从小到大受到爷爷的熏陶,对于皇帝沈愈是没有半点滤镜的。
且先不提她那来自前世的阅历,就单单是她在边境见过的疾苦,就足以让她对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嗤之以鼻了。
“沈医侍,说来也巧,陛下最近心情郁结,常常睡不着、起不来,整日里操劳国事,当奴婢的看着啊……哎呦喂,那叫一个心疼啊。”
“刚好沈医侍也在这里,老奴斗胆,跟沈医侍您求个药方,呈给陛下。要是事情办成,陛下能睡个安稳觉,对你、对我,乃至对朝廷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啊!”
李公公这次可算是找到机会好好地发挥一下沈愈的价值了。
现在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就是讨论沈愈,毕竟是被陛下亲自擢升三级,回望整个帝国的历史都是十分少见的成就。
那些文官、武将还有国子监的学生、进京赶考的大夫们,几乎三句不离沈愈二字。
他们都很好奇沈愈这个陛下钦定的医侍到底有何种能耐。
当然,作为司礼监一员的李公公,平日里侍奉在朝堂之上,对沈愈也稍微调查了几分。
沈愈家世清白,背后没有世家大族、更没有利益输送,朝堂上谁也不认识她,但她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医侍,但李公公在宫里混迹多年,也清楚金鳞岂是池中物的道理,沈愈被陛下看中,日后高升是肯定的。
再加上陛下医科取仕,对新科寄以厚望。可以说司礼监、御马监、太医院、国子监、六部、内阁、凤麟卫还有武勋集团,都眼巴巴地瞅着想要巴结沈愈呢。
毕竟陛下医科取仕是为了重新洗牌,洗牌就意味着各方利益受损。眼下这种情况,可以说是谁能拉拢得了沈愈,谁就能在陛下的这次洗牌中少受点损失。
甚至在别人都折了半条命,利益被夺走大半的情况下,自己仅仅是受到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那就等于没有损失,反而血赚!
朝堂之上,谁不愿意拿捏住绝对的话语权呢?
六部如此、内阁如此,哪怕是他们这些宦官,也亦如此。
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李公公,自然是愿意推沈愈一把。反正结果已经注定,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沈愈这边先积累些人情。
“自然是有,不过看病看病,肯定是得先见到病人才能给出确切的判断。”
“嗯……我先开一副温和些的药让陛下试试,不行的话,我们再做打算。”
沈愈之所以这么说,可不是考虑什么宫中的规矩,她只是单纯的想早点回家。
这大晚上的,要是再给女帝看个病,那自己还用不用睡了?
女帝睡不着?关自己什么事?我看女帝就是矫情,给她一闷棍,她比谁睡得都香。
当然这些话沈愈也只敢在心里小声蛐蛐,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乖乖巧巧的沈医侍。
“照着这个方子,睡前服用。”
“哎呦,沈医侍,到时候我肯定向陛下多美言你几句。放心吧,说好话这事,我们这些在陛下身边当差的最熟悉不过了。”
“是是是……”
沈愈点了点头,她当然懂,拍马屁呗,太监确实很擅长。
沈愈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曹湘宁迟迟没有出来,眼看这天也越来越冷了,沈愈的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
“沈医侍。”
就在沈愈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柔柔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沈愈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地撕开一丝眼缝,但仅仅也只是一丝丝的眼缝。
“嗯?结束了吗?陛下怎么说?”
沈愈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一只很温润很暖和的小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陛下说了,这件事她谁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你。若是做得好的话,无有不允。”
“微臣……谢主隆恩。”
沈愈低着头,她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她本来就累了一天,现在真的是困的不行了。
“送沈医侍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陛下会派人去协助你,放心,有她在你身边你大可放心去做。”
“做得好,无有不允。”
“是!陛下晚安……”
沈愈此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她从小就有这么个毛病,极度疲惫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着的只有睡觉,这个时候的沈愈可以说是最温顺、最可爱的时候了。
几乎别人说什么她都会下意识地答应。
“哎呦,殿下,您怎么出来了?这天多冷啊。”
“无妨,孤听闻城外流民聚集,自然是寝食难安,又听闻曹振之女曹湘宁和八品医侍沈愈午夜跪在养心殿门前求陛下救济难民,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沈医侍看来是太累了,已经睡着了,送她回去,另外……明日孤要去沐恩堂一趟,随沈医侍一起去赈济难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