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边境”两个字,沈愈顿时多了几分的兴趣。

接过曹湘宁的笔记本一看,上面确实是一个清热退烧的方子,不过是治疗风寒感冒的。

对于天花病毒感染引起的高热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风寒是“冷”邪,身体反应是“收引、闭塞”。

而天花病毒感染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夫们来说,属于是“热”邪,身体反应是“发热、津伤”。

这个方子甚至不需要沈愈去看,随便找几个有经验的大夫仔细研究研究都能得出对百岁疮无用的结论。

不过沈愈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曹湘宁要特地强调这是从边境求来的方子?

“这个方子没什么用,为什么要特地强调是边境求来的方子?这边境远没有京城繁华,大夫的水平自然也是天壤之别。”

“不是的!”

曹湘宁摇了摇头。

“你看这里!”

曹湘宁指着自己笔记上记录的只言片语,那是帮她回忆自己丢失的记忆用的片段。

“我曾经跟父亲去过边境求医,本意是想要治疗我的失心症。可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边境生活的那些人虽然日子过得相对清苦,但身体都很健康。”

“明明边境距离外面那些蛮子那么近,又是山高路远的凄凉之地,每当大疫肆虐的时候,边境总是第一个遭殃。因为贫穷,一些家庭往往能被一个风寒发热搞得支离破碎。”

“可现实是……边境之地的乡、镇甚至是村里的百姓,他们都很健康,不仅新生儿的成活率极高,年轻壮劳力的比例也非常的高。”

“因为没有疫病和死亡的困扰,边境的粮食产出愈发富足,甚至在帝国日益走下坡路的时候,边境反而有了几分稳中向好的景象。这是很不可思议且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曹湘宁说话很大胆,对于朝廷和边境,她口无遮拦,有啥说啥。

这话沈愈都不敢随便说……

不过曹湘宁到底也是有失心症,她只记得什么地方的百姓过得好,什么地方的百姓民不聊生,记不得那些朝廷粉饰太平的话,还有为了维稳人心的捂嘴行为。

朝廷自己都自顾不暇,谁会去管匪患严重、贫穷落后的边境呢?

那边境,不过是朝廷和边关蛮子之间的缓冲带,早些年刻意不去管边境的匪患,也是为了在蛮子大举入关的时候,朝廷能坐山观虎斗。

毕竟对于朝廷来说,边境丢了就丢了,那贫苦的地方留着也是负担。

可是对于边境的土匪们可就不一样了,边境再穷也是他们的老窝,蛮子入关少不了打砸掳掠,这个时候朝廷不出手,那些土匪为了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就得出面跟蛮子对抗。

别管打不打得过,对于朝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这么做确实有道理,甚至堪称是一步歪门邪道的妙棋,但很明显朝廷低估了边境土匪的势力和关外蛮子的勇气。

这么多年来,关外的蛮子被大疫折磨得都快自我灭绝了,可边境却因为医疗条件优秀而变得日益强大。尤其是以青峰寨这个土匪窝为首的匪患,更是和当地沆瀣一气。

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受到青峰寨恩惠的百姓,那可是只认土匪头子沈霸山不认什么狗屁朝廷的。

这也是最近朝廷着急剿匪的原因,因为再放任边境发展下去,边境都该自立门户了。

曹湘宁不管边境匪患如何,她只知道边境的医疗水平极高,尤其是从青峰寨流出来的方子,简短几个字就足以救命,青峰寨的药方在中原地区价值千金。

曹湘宁忘了很多事情,唯独忘不掉青峰寨,忘不掉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景象,忘不掉脸上没有百岁疮疤痕的孩童天真的笑容。

归根结底,她真正忘不掉的,是自己内心中那坚定的善意。

尽管帝国内部已经开始腐烂,但总归有人愿意去缝补,哪怕是付出生命。

不为国、不为家,甚至不为自己,只为了天底下的黎明苍生。

“原来如此。”

沈愈听完了曹湘宁跟她的解释,这才恍惚中明白了自己和自己亲妈苏怜月的含金量。

原来青峰寨的医疗水平在自己的改造下早就已经成为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最前列。

在青峰寨的沈愈,天天为了各种疑难杂症而焦头烂额、绞尽脑汁地挑灯夜读,只为了在无数的不可能中寻找哪怕一丝的机会。

勤勤恳恳十余载,倾尽所有资源,全家上上下下齐心协力地配合,这才勉强把边境建设成了她想象中三分之一的样子。

现在沈愈暂时离开了青峰寨,本以为离开了伞她会寸步难行,结果发现离开了伞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毕竟就连小月姑娘那种大家闺秀,都还能闹出来“悬丝诊脉”这种荒谬的行为呢。

只能说那些太医治病的本事,全靠这个世界的药草强大的药性力大砖飞。

要是跟沈愈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古代一般的话,只怕他们治病的手段跟表演跳大神没啥区别,勉强能归为“文艺类”。

这“边境药方”中的边境两个字,到头来在曹湘宁眼中,成了一种商标一般的存在。

只要带上“边境”二字,任何药方的含金量都会直线上升。

“这个药方没有用。”

沈愈说的直截了当,但这番话也宛若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曹湘宁的头上,让眼前这个姑娘的眼睛里都失去了光。

沈愈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个药方看着很眼熟,像是自己四岁的时候练手开出来的。

而且有几味药材还抄错了,虽然效果上没啥折扣,但头晕恶心、呕吐一类的副作用也足够折磨人了。

对付一般的风寒感冒,这倒是个不错的方子,能做到一副药下去见效,三服药用完基本上也就痊愈了。

但对付天花,毫无效果。

“对付天花,最重要的是防止其蔓延。说白了,就是让健康的人远离染病的人,让染病的人吃饱、穿暖、休息,再佐以药物减轻他们发热、疼痛等症状,尽可能地延长他们的生命,给他们的身体反应的机会。”

天花发病的死亡率很高,平均有百分之三十,而且考虑到营养不良等等因素的影响,天花在这个时代确确实实是杀人于无形的恶鬼。

不过也不代表没有机会……

“我!我带你去见陛下,你的这套方案能不能救城外的百姓?救了他们……就是救了京城,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不敢贸然入宫进谏。”

听着沈愈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有一些也跟侯府的家医实践来的应对经验对得上,曹湘宁的心中燃起了几分希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医侍……您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是神医!走,我带您去见陛下!”

“等!先等一下,现在是半夜,这么晚了……你还能面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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