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偷袭之后,云珩始终怀疑这是影舞阁习惯性作风的“尘屑”,但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又不大可能。
影舞阁很讲究艺术原则,其尘屑更像是一种骚包而隐晦的签名,与光、影强相关。通常采用的是彩色“流光砂”、薄如蝉翼的琉璃“碎镜晶”、或者燃烧后余烬呈银灰色的“暮影香”,而非糙米这种粗粝的谷物。
同理,如果这是其余暗杀组织试图故意嫁祸影舞阁,那也不该选择糙米。
如此一来,影舞阁和无归岛就都可以排除了。前者理由已述,而后者秉持的又是“不问归途”,行事追求高效隐蔽,不可能留下记号。
那这糙米……意味着什么呢?
云珩借着灯光,打量手中的小玩意儿。
他刚才已经用下午抽空设计好的阵图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东西上面没有附着任何云珩认知里的刺客组织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但如果搞不明白糙米的含义,这个线索也就只能暂时放弃。
念及至此,云珩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糙米和毛笔,端起桌上的茶盏,刚好把剩余的茶水喝完。
一旁正巧洗完菜、切好肉、准备问云珩什么时候做晚饭的王红俏看见,赶忙眼疾手快地为他重新斟满。
“真怀念啊……”
正当云珩准备表达感激之时,王红俏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旋即,她又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王红俏清楚,公子刚才十分专注,生怕被自己情不自禁的这段话扰乱了思绪。
“无碍。正好我需要稍微休息一会儿”
云珩温煦笑道,“不过你刚刚说‘怀念’……是指什么?”
王红俏松了口气,旋即苦笑,“就是我想起,弟弟他有个坏习惯,每次入睡前和醒来后,都会数一遍糙米的数量,然后规划什么时候可以‘改善伙食’一次……很奇怪吧?”
云珩一愣。
旋即,他的眸中精光一闪,又重新将视线投向桌上的那几粒糙米。
云珩去往妖蛭洞穴的时候,里面并无妖蛭,只有准备好的血池。
但那方巢穴离地足有百丈,除非有人用阵法刻意辅佐,否则血池的气味是无法穿透泥层的。
而云珩,并没有在巢穴里察觉出来任何阵法痕迹。
那那群刺客,要以何种方法吸引妖蛭呢?
“‘引子’……”
云珩喃喃出声。
对了。
“引子”!
妖蛭的“眼睛”不是用来看东西的,而是装饰储存用的“血袋”。因为它们是地下妖物,无需视觉器官,仅仅依赖“信息素”传递各种信号。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引子”,就一定能吸引到它们!
而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思考,连石洞村之所以被妖蛭袭击的原因,也将水落石出。
云珩提起毛笔,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桌上重新绘制出一个阵法。
随后,一缕缥缈的粉色虚烟从糙米中缓缓升起。
成了!
云珩大喜,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
“多谢。”
冲王红俏拱了拱手,云珩转身离开驿站,拿出飞行法器,“可可,晚饭你看着自己弄一点就行。我出门一趟,有点事。”
早已刻好的护宅阵法亮起金光,旋即如同昙花一现般化作透明,直接将笼罩的此界全部“隐形”。
甚至不给好不容易挖好池塘的江可可反应,云珩的身形便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中。
江可可下意识地想追,但看了一眼从竹屋中走出的王红俏,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法器和阵法只是最外层的保护,身为筑基期大圆满的超级强者的她,依旧需要坐镇充当内层保护。
“好歹夸我一句再走嘛……”
江可可委屈地小声嘟囔着,叹了口气,旋即把“铁锹”扛在肩头,来到王红俏身边,“来吧,今天就让本书童给你们好好展示一下何为皇室御膳!”
……
……
流火洲,石洞村。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赤火宗发放的救济品?”
云珩看着村长拿出来的那些丹药和粮食,皱了皱眉。
空气中氤氲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彩色烟雾——不同颜色对应不同信息素,寻常阵法根本查不出来,因为这就不是现代阵法师应该学习的东西。
此术名为「万兽引息术」,来源于上古宗门“御兽宗”,是与合欢宗同时期的古老宗门,后因妖族与人族的关系逐渐恶化且不可逆转,早已没落。至于各大世家饲养的那些灵宠,也并非妖兽,而是龙族领地的灵兽,天生通灵,完全不需要此等术法操控。
也就是云珩前世阵法造诣实在难以精进,这才跟月无痕共同钻研了一下,否则今天他也没办法确认这份线索。
“是啊。”
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眼前的年轻人,第二次还行,主要第一次给对方留下的印象不是很好,村长担心对方是跟玄隼一样的杀神,来寻仇的。
他好不容易运气好挺过上回的妖兽袭击,这要是意外被云珩杀了……那这命可就白捡了。
“除了赤火宗,其他宗门没有派发过东西吗?”
云珩接着提问。
“?”
村长一愣,旋即苦笑,“小友,你莫不是在说笑。”
因为物资匮乏,流火洲各宗间只负责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平常简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有某个宗门出现意外,这才会有相近的宗门前来落井下石。
要他们帮忙救济其余宗门麾下的百姓?
无异于痴人说梦。
“……”
云珩沉默,大致从村长的表情中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这是66枚清心丹,和一张可以当成一万上品灵石使用的兑换支票。”
云珩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件玉瓶,和一张印有长生云家家徽的支票——都是沈初静在云珩离开前硬塞给他的。
灵石现金确实不够,使用支票的话又太过于招摇,很容易被赤火宗发现他们其实没走,所以云珩只能让江可可隐姓埋名去打工。
“这……”
村长颤颤巍巍地接过,还没反应过来云珩用意为何,抬眼,对方便已再度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
“怎么在仓库前傻站着不动?不吃饭了?”
妻子从隔壁房间中走出,气鼓鼓地来到村长身边,给他脑袋上来了一记手刀。
云珩来得快,去的也快。她刚才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村长沉默半晌,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菩萨显灵了。”
将玉瓶和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村长抿了抿唇,“明天把家有老小的村民都召集起来吧,先保证孩子的生命安全。然后……”
晚饭间隙,村长一边跟妻子讲述日后的安排,一边默默在心底记忆云珩的长相。
虽无以为报,但终有一日,他会偿还这份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