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叶梓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最近有空聚聚吗?我这边放假了,准备回家,回家前我们两聚一餐。”

这条看似平常的邀约,已经是叶梓反复删改的第七版。

从最初那句几乎要溢出自白的“方哥,我有些事想和你当面聊聊,关于那天晚上……”,到后来故作轻松的“听说学校北门新开了家川菜馆”,最终定格在这句平淡如水的问候上。

叶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云。

那天夜里监测站混乱的画面总在夜深人静时闯入脑海:混乱的枪战,枪声撕裂寂静,烟雾和火光……

他认出我了吗?如果认出来了,会怎么想?是震惊、不解,还是……失望?

叶梓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他几乎能预演各种可能的对话场景:方云可能会若无其事地答应邀约,然后在见面时突然亮出证件;或者会直截了当地质问:“叶梓,那天晚上的人是不是你?”;最糟的是,方云可能会用那种彻底陌生的语气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这些想象让叶梓胃部一阵紧缩。但他必须确认方云是否真的是IAAC的人,确认自己那晚是否留下了无法挽回的破绽,确认他们之间那条从小一起长大的纽带,是否还能承受这样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拇指终于落下。

消息状态瞬间变为“已送达”。

叶梓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倒了杯水。

水还没喝完,他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在寂静中拖拽着脚步。宿舍里只有周务川规律的鼾声起伏,苏岳的球鞋不在门口,应该一早就去球场了。王冉的床铺空着,最近总是早出晚归,被子叠得工整。

叶梓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十分钟过去了,方云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方云是个几乎秒回信息的人,从小到大都这样。

叶梓点开通话界面,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叶梓挂断,眉头皱紧。他预想过各种对话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完全的沉默,没有敷衍的借口,没有简短的文字回复,什么都没有。

是暂时不方便,还是……根本不想接?

叶梓烦躁地翻身趴在床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枕套。

窗外晨光正好,柳枝在微风里轻摆,几个女生抱着书说笑着走过,一切都平常得刺眼。

他再次拨打,结果相同。

一个更糟的念头浮上来:会不会……方云把我拉黑了?因为认出了那晚的人是我,所以决定彻底划清界限?

这想法让叶梓胸口发闷。他伸手从枕头下的隐蔽夹层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外壳没有任何标识,重量比普通手机稍沉,是张猛上次分别时塞给他的联络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简洁的登录界面。

输入六位数密码后,界面干净得只有三个图标:通讯录、信息、设置。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络方式以及一个浏览器。

叶梓点开浏览器,里面有之前保存好的书店网站,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输入:“能告知一下最近C市IAAC的动向吗?我想知道IAAC的动静。”

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老旧风扇吱呀转动,远处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

大约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小叶?我是张猛,你怎么突然问IAAC?”

叶梓快速回复:“我想知道IAAC的动静。上次我们的计划里,IAAC的人突然出来搅局,我担心IAAC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暗河’。”

他需要个合理的借口,不能直接暴露自己在找方云。

这次回复得很快:“IAAC很少在国内有大规模活动。环安局在东亚地区一直很强势,IAAC通常避免和各国官方收容机构正面冲突,这次来C市估计是特定合作,不用太担心。”

停顿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而且,我们上次那个嫁祸计划,后果比预想的严重。”

叶梓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环安局这次动了真怒。”张猛的消息接连弹出,语速快得像在压低声音说话,“秦武那边联合公安成立了联合专家组,七十二小时就把C市暗河的三个据点全端了。所有物品扣押,人员要么抓要么……消失。隔壁几个市的暗河据点也在同步清理。现在整个地下圈子都炸了,黑市交易全面停摆,所有人都在缩头观望。”

叶梓感到后背发凉,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这么大规模?”

他们原本只想让环安局和暗河互相消耗,没料到会引发这种连锁反应。

“因为环安局在暗河据点发现了些东西。”张猛接下来的文字让叶梓屏住呼吸,“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听说涉及到‘境外渗透’级别的信息。现在上头命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可疑的异常活动都要彻查。”

境外渗透?叶梓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是指其他国家的收容机构,还是……

“那我们会被查到吗?”他急切地问,生怕自己那点算计反而把互助会大家拖进更大的麻烦。

“我们当时的处理很干净,不会查到。但最近最好别暴露行迹。”张猛停顿一下,补充道,“听着,现在C市所有和异常事件相关的通讯网络都在严密监控下,我们也探不到更多消息。你这个加密线路目前安全,但不能保证百分百。如果我是你,最近就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学生,别联系任何圈内人。”

叶梓盯着屏幕,犹豫片刻还是打出一句:“我有个朋友最近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这次张猛回复得很谨慎:“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不会有事。但如果和这个圈子有牵扯……最近还是先保持距离吧。等风头过去再说。”

叶梓明白张猛的意思。他闭上眼睛,打字:“我明白了。我最近准备离开C市回家。”

“嗯,你那个身份证渠道专业,买票没问题。离开C市避避风头也好。”

张猛显然还不知道叶梓此刻已经转回男身,仍以为他在用“叶琳”的身份,“保重。记住,这段时间别主动联系我,除非生死攸关。”

通讯切断。

叶梓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思绪纷乱如麻。环安局的大规模清扫,整个地下世界的噤若寒蝉,方云的失联……

方云作为IAAC的人,应该正在和环安局一起处理暗河的事情吧,自然没办法接电话……

叶梓长长吐出一口气,至少暂时……不用面对和方云坦白的那一幕了。

他拿起普通手机,再次点开购票软件。周四下午的动车票,C市到家乡小城,四小时车程。确认,支付,出票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叶梓恢复了规律的校园生活,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搜集消息和整理行李的琐碎事务中,用这些具象的、可掌控的日常来对抗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纷乱。

与李依敏的关系也微妙地回到了某种安全的距离。

那天食堂偶遇时,李依敏还是笑着朝他挥手,但眼神里那种之前偶尔会闪烁的、带着探究和好感的光芒淡去了。

他们像普通同学一样聊了聊考试和假期计划,约定“下学期再见”,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样挺好。叶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想。至少现在,他背负不起任何额外的情感重量。

校园里肉眼可见地空旷起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越来越多,宿舍楼里早晚都能听到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和告别的笑语。

叶梓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一个中等大小的深蓝色行李箱,用了三年,边角有些磨损。

他收拾得很慢,每样东西都仔细斟酌。课本、笔记、几件常穿的衣服、洗漱用品……当这些日常物品差不多装满时,叶梓蹲在行李箱前,盯着空出的夹层,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衣柜最深处那个上锁的小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女装,还有几件必要的贴身衣物。都是基础款,没有任何明显的女性化装饰,但剪裁和面料骗不了人。

叶梓的手指在那件针织衫上停留了几秒,触感柔软得几乎让他想起变身时皮肤变化的微妙感受。

他迅速将衣物卷起,用准备好的密封袋装好,塞进行李箱最底部的夹层,上面用几本书和文件夹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盯着合上的行李箱,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疲惫。这个箱子里同时装着“叶梓”和“叶琳”,装着两种人生,却要一同带回那个他长大的、普通的小城,带回父母面前。

父母……

叶梓拿起手机,点开家庭群。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母亲转发了一条“大学生在外注意的十大骗术”的链接,父亲跟着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平凡、温暖,和他正在经历的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点开母亲的私聊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删删改改好几次,最终发出的还是最寻常的话:“妈,我后天下午的动车回家。大概晚上六点到。”

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想吃什么?我和你爸明天就去买菜!”

叶梓看着屏幕上那个开心的表情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他想说“有些事想和你们谈谈”,想说“我遇到了些情况”,但最终打出的却是:“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母亲回复,“那妈给你做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再炒几个你爱吃的时蔬。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对话结束得简单温暖。叶梓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夕阳正从教学楼后面沉下去,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橘红色。几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在暮色中走向校门,背影在拉长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单。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寒假,也是这样的傍晚,他拖着行李从补习班回家。母亲在厨房炖汤,父亲在客厅看新闻,屋里满是饭菜的香气和暖黄的灯光。那时他的世界里只有习题、分数和对未来的模糊憧憬,最大的烦恼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解不对。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叶梓转身开始检查房间。安全屋的钥匙放在书桌抽屉的暗格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以防万一。抽屉里那本伪装成植物图鉴的笔记本被他小心地包好,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还有那部加密手机,他最终决定随身携带。

他现在也是半个圈内人了,总得要消息灵通,他目前能获得的唯一稳定消息来源就是互助会。

晚上王冉回来时,叶梓正在最后检查电源插座。“明天走?”王冉问,一边脱下外套。

“后天。”叶梓说,“你呢?什么时候回?”

“还得过一阵,有点事。”王冉的语气很平常,但叶梓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像是连续熬夜了。

看来环安局最近忙得很啊,叶梓微微挑眉。

两人没再多聊。周务川和苏岳昨天已经提前离校了,宿舍里就剩下他们俩。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行李箱轮子声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临睡前,叶梓又看了一眼手机。方云依然没有回复,聊天框里最后那条消息孤零零地停在四天前。他点开方云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一周前,一张实验室的照片,配文:“数据分析中,闭关勿扰。”

很平常,就像他平时的风格。

叶梓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有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光斑,随着窗外树枝的晃动微微摇曳。后天就要回家了,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面对最熟悉的人。

他要坦白吗?要怎么开口?说“爸妈,我有时候会变成女生”?还是说“我可能不是普通人了”?

叶梓心里有些迷茫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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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站事件发生十天后,C市环安局“深磐”基地地下八层,最高安全等级的简报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弧形主屏幕上不再是简单的数据分割,而是呈现出一幅动态的“C市全域异常态势综合感知图”。深浅不一的红色标记如病菌般分布在城市肌理上,旁边不断滚动着加密情报摘要、能量读数与行动部队状态。

空气中混合着高强度过滤系统的细微嗡鸣、仪器散热口的微热,以及若有若无的紧张汗水气息。操控台前的人员动作精炼,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却锐利如鹰。

秦武站在汇报席,能清晰感受到后背衬衫被冷汗微微濡湿的凉意。

他面前长桌后的几位,是能决定C市环安局乃至更大范围战略走向的人物。

长桌主位,安全与收容副主任赵刚正襟危坐,肩章上的将星在环境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两侧分别坐着基地办公室主任刘明、纪委书记陈卫国,以及通过加密全息投影接入的研究部代表,生物异常研究组长沈冰和信息异常研究组长陆青。

“赵主任,刘主任,陈书记,各位领导。”秦武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力,“‘犁庭行动’启动十日,第一阶段收网初步完成。现将主要情况及监测站事件深度调查进展,作综合汇报。”

他操作控制面板,主屏幕画面切换到清晰的战果总览。“十日内,我方联合各协作单位,在C市及半径一百五十公里协作区内,展开突击行动三十一次。彻底铲除暗河组织实体据点十九个,按威胁与功能分级,包括核心枢纽(A类)四个,重要节点(B类)七个,外围掩护点(C类)八个。”数据列表滚动,“共计捕获组织成员二百三十一名,其中确认核心骨干二十三人;击毙在行动中持械暴力拒捕、对公共安全构成即时重大威胁者三十九名。查获未经登记、非法持有或处于失控状态的收容物及相关衍生制品三十四件,已全部安全收容。金融调查方面,冻结涉案账户一百三十余个,涉及资金流水超十亿,其三条主要物资走私通道与两条地下资金链已被实质性切断。从组织架构与活动能力评估,暗河在本地及邻近区域的网络已遭到结构性破坏。”

赵刚微微点头,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点了一下,示意继续。

“行动的直接诱因与焦点,东郊老机械厂区第七监测站遇袭事件,专项调查组已完成初步复盘。”秦武调出现场三维重建模型,重点区域高亮。

“现已明确,袭击执行方为暗河武装人员,规模约十二至十五人,训练有素。其使用了此前未记录的收容物,编号暂定为C-O-1034,代号‘湮灭信标’。该物品能在激活后产生定向强电磁脉冲,瞬间瘫痪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未加特殊防护的电子设备。暗河利用此物,成功在袭击初期废掉了监测站的‘眼睛’和‘耳朵’。”

他放大了几个交战热点和物证标记。“根据对俘虏的审讯及通信片段分析,暗河此次行动目标高度特异:并非单纯破坏,而是意图抢夺或劫持监测站当时正在接触并初步评估的一个特定目标个体。然而,”

秦武语气加重,调出复杂的时间线比对与情报流分析图,“深入溯源发现,暗河获得关于该目标情报的渠道、行动时机的选择、乃至对我方监测站轮值响应模式的把握,都存在明显的‘被引导’痕迹。更关键的是,现场勘查证实,存在‘第三方’武装力量活动的确凿证据。”

画面切换到弹壳材质对比、特殊战术足迹热感成像,以及几处异常“干净”的狙击阵位。“这第三方,人数不明,但装备精良程度超越常规,战术执行极为专业。他们在冲突爆发后介入,射击目标同时涵盖暗河人员与我方先期抵达的接应小组,其行为模式并非支援任何一方,而是有意识地加剧混乱、拖延时间,确保冲突升级并僵持。事后,他们对自身痕迹的清理几乎完美。所有迹象表明,这是一个对我们的运作流程、暗河的内部情况都有相当了解,并且策划周密的隐蔽势力。”

赵刚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我们被人当枪使了,用来清剿暗河,同时还被摸了一次底。这个第三方,胃口不小,胆子更大。继续。”

秦武深吸一口气,这是汇报的关键点:“综合现有证据,高度怀疑此次监测站事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兼‘火力侦察’局。这个隐藏的第三方,利用了我们近期对一位民间异常个体,档案编号U-H-0047,代号‘银光净化者’接触尝试作为诱饵,通过情报操纵将暗河武装精准引导至现场。同时,他们潜伏在侧,伺机介入,目的便是促成暗河与我方爆发高强度正面冲突。他们借此达成了多重目标:一,借我方之手重创乃至清除暗河这一竞争对手或潜在威胁;二,实地测试我方在突发高烈度异常事件中的应急反应、战术能力和装备水平;三,在极端混乱中,可能达成了其他尚未知晓的次级目的。”他调出U-H-0047的档案,在旁边标注了巨大的问号和“高度警惕/优先追查”的标签,“而这位‘银光净化者’,在事件中出现与消失的时机与第三方布局高度同步,极可能是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其真实立场与归属亟待厘清。”

陈卫国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缓但带着沉稳:“秦队长,关于第三方身份的推测依据?有无可能与境外机构直接相关?”

“陈书记,目前直接证据链不足以下最终结论。”秦武谨慎回应,“但从其装备技术水平、行动组织的专业度,以及选择此时机在C市活动的敏感性来看,有境外背景或获得境外支持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我们已将所有相关物证送交总局技术鉴定中心进行更深入的溯源分析。”

赵刚看向负责外联事务的军官:“IAAC的那个小组,调查结论如何?”

军官立刻起身汇报:“主任,对方云博士及其IAAC行动小组的独立合规审查已完成。他们提供了事发时段经第三方加密认证的行动日志、通讯记录及部分战场记录数据。时间戳、地理定位与我方监控数据可以交叉印证。审查结论显示,该小组在事件发生前处于报备的常规监视位置,接收到了现实干扰波动后才主动向监测站机动,在监测站遇袭后出现在监测站附近。其交战记录显示,攻击对象明确为正在袭击监测站的暗河武装,以及后续对其小组进行攻击的不明狙击手。未发现其与暗河或所述第三方存在事前共谋或异常联络的证据。总局外事司与内务监督局审核后一致认为:IAAC小组存在行动判断争议与未及时二次通报的问题,但未发现恶意违规。建议予以正式书面提醒,明确后续行动边界与通报要求,不影响其在严密监管下的既定合作项目。”

赵刚看向纪委书记陈卫国,陈卫国微微颔首,表示纪委监察部门对此结论无异议。“按程序处理。合作可以,规矩必须更严。下次再有类似‘误判’,就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赵刚“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方向。“规矩要立牢。口头提醒升级为正式书面警告,存档。合作可以继续,但任何携带武器的移动,都必须提前获得我方明确书面许可,不再是报备即可。把这些要求形成正式文件,让他们签署确认。”

“是!”秦武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赵刚的目光回到主屏幕那幅暗流涌动的C市地图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暗河算是被推到了前台,挨了一顿狠的。但藏在后面递刀子的这个‘第三方’,才是心腹之患。还有,”

他转向研究部的沈冰,“你们最近报上来的那些数据,越来越不对劲了。说说看。”

沈冰的影像清晰稳定,她调出了几组令人不安的图表。“赵主任,各位。我部‘全域异常监测网’过去四十天的连续数据表明,C市区域的‘现实稳定性系数’正在经历一场范围广、持续久的系统性衰减,目前平均衰减率已达基线值的18%,且衰减速度在过去十五天明显加快。与之强相关的‘环境游离灵能粒子密度’则呈现指数级攀升,在城区东部、北部及大学城等数个区域,已形成持续存在的‘高能富集区’,峰值浓度达到近五年平均值的350%至800%。”

图表上,代表C市的区域被一层不断翻涌、颜色越来越深的能量云笼罩,几个热点如心脏般搏动。

“直接后果是异常事件的‘爆发阈值’被大幅拉低。”沈冰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也掩不住一丝忧虑。

“过去一个月,我部核实录入的各级异常事件数量同比激增720%。类型涵盖物理规则扰动、感知扭曲、信息态实体显现、非自然生命活动等几乎所有类别。更值得注意的是,新发现或新激活的‘异常源’数量也在增加,其中部分表现出与历史记载中某些周期性‘活跃期’或‘窗口期’相似的特征。整个C市的异常生态位正在急剧膨胀和复杂化。”

她展示了几个最新案例的简报:某社区连续发生集体性“既视感”错乱;高新区夜间出现短暂、可测量的局部重力异常;老旧厂区地下探测到规律性、非自然的地脉波动……

“我们的结论是,”沈冰总结道,“C市正在经历一场区域性、持续性的‘高灵能环境抬升’事件,其广度和强度在近代记录中罕见。这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亮了巨大的篝火,不仅会照亮原本潜伏的‘存在’,也会吸引遥远之处饥饿的‘掠食者’。近期境外异常活动组织的密集渗透,本地一些沉寂势力或个体的异常躁动,都与此环境剧变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赵刚沉默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那个“钥匙”的研究每推进一步,都可能扰动现实的根基,但眼前的监测数据表明,引发的涟漪可能比预想的更广、更深。

但是“钥匙”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他不能在此讨论。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压力无形倍增。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赵刚终于开口,声音沉缓而带着铁石般的决心,“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三重叠加的危局:被推到明处的暗河残党,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第三方,以及因环境剧变而加速活跃的各类异常本身和它们引来的内外窥视者。常规的处置与防御体系,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宣布:“‘犁庭行动’进入第二阶段,目标升级。第一,继续深挖清扫暗河残余网络,特别是追查其可能存在的、与第三方或境外势力的勾连线索。第二,将追查‘第三方’及其关键关联者,将U-H-0047列为首要,动用一切可用的情报与技术手段,想办法找出来。第三,立即启动‘城市级异常活跃响应预案’,全面提升全市监控等级,快速反应部队进入最高待命状态,与所有外部协作单位建立应急直通链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说出了那个标志局势彻底升级的决定:“鉴于威胁的多元性、高烈度与高度不确定性,我已紧急提请总局,并获最高指挥部批准,将‘二十八宿’中的三支执行者小队,将立即结束当前任务,于十二小时内全装抵达C市,组建‘前沿应对指挥部’,全面接管并主导应对本区域一切超常规威胁!”

“三支?!”

即便有所预料,秦武还是感到了震撼。他对这个部门早就有所耳闻,这并非简单的行动队代号。

在环安局内部,这是代表着最高等级单兵与小组作战能力的符号,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人形资产”。其成员并非普通意义上的“能力者”或“收容物使用者”,而是经过最严苛筛选、与高契合度收容物达成深度稳定共生,或天生觉醒强大、可控超自然特质,并经历了无数生死任务淬炼的“执行者”。

他们以四方星宿为名,每一支小队都拥有独特的专长领域和应对特定类型超常威胁的“特权”。他们的存在本身即是最高的机密之一,其调动往往意味着事件性质已从“区域危机”上升到了可能影响国本安危的“文明潜在威胁”层级。作为国之重器,一次性在一个一线省会城市投入三支星宿小队,这在环安局已知的公开及机密行动记录中都极为罕见,甚至很可能是首次。

“对,三支。”赵刚语气斩钉截铁,“东方苍龙第七宿,‘箕水豹’,负责情报深潜、追踪猎杀与反渗透,目标是挖出‘第三方’和所有潜伏的虫子。北方玄武第一宿,‘斗木獬’,负责建立绝对防御领域,稳固‘深磐’及城市关键节点,应对正面高强度冲击。西方白虎第三宿,‘奎木狼’,作为全域快速打击与机动反应力量,专门清除突然爆发的点状高危目标,并担任战略预备队。”

他看向秦武,命令明确:“秦武,你的外勤大队整编为‘战术支援与区域控制一组’,直接编入‘前沿应对指挥部’序列。你们熟悉本地情况,任务是全力配合三支星宿小队,提供地面引导、情报支持、区域封锁与次级目标清理。接下来的战斗,需要更专业、更强大的‘手术刀’和‘重锤’。”

“是!坚决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秦武立正敬礼,同时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星宿小队的到来,意味着他和他队伍的角色将发生根本性转变,从主导者变为配合者与支持者。

压力如山,但一种参与更高层次博弈、直面真正核心威胁的沉重使命感也随之升腾。他挺直脊背,迎上赵刚的目光。

“还有,”赵刚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仿佛穿透了时光,“针对眼下这种‘高灵能环境抬升’现象,以及伴随出现的、那些用现有仪器和模型难以完全解析的能量特征,甚至让我想起了档案库里一些快被灰尘埋掉的、建国初期特殊事件的报告。我看,现代科技这把‘手术刀’,有时候也需要‘老药方’来辅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决断:“我已经提请总局,协调‘昆仑基地’传应部,让他们派一个专家小组过来。”

“传应部?” 秦武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个部门,但接触极少。那是一个在环安局体系内都笼罩着特殊色彩的单位,比二十八星宿还神秘。

赵刚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仿佛知道他们心中的疑问。“传应部,全称‘传统响应与历史异常对策部’,常驻昆仑基地。他们不负责前沿科技收容,专攻的是另一条线,那些历史上用‘非标准科学’语言记录下来的异常,民俗传说中的‘东西’,以及所有涉及所谓‘风水’、‘地脉’、‘炁’这类传统能量概念的麻烦。他们的成员,有精通古文典籍和各地秘闻的学者,也有掌握着某些…嗯…经过验证确实有效的古老仪式或方法的人。简单说,他们是研究‘老规矩’,并用‘老办法’对付‘老东西’的专家。”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建国初期,百废待兴,扫除蒙昧。那时候清理掉的,可不只是看得见的尘埃。有些盘踞地方、食人香火、甚至扭曲一地生态的‘东西’,也被一并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它们中的一些,或许并未彻底消亡,只是沉寂了。如今C市这锅‘高灵能’的温水,恐怕让一些沉渣又觉得可以冒头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让传应部的人来看看,正好。如果是那些‘老朋友’在蠢蠢欲动……也该给它们一些警告,让它们记住,时代变了,但有些铁律,永远没变。”

传应部介入!这个信息让在场几人呼吸都为之一窒。这不仅仅是增援,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C市出现的问题,局势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已经被评估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层次,需要同时动用代表最尖端战力的“星宿”,和代表最古老应对智慧的“传应”,进行双重保险式的压制。

“散会!即刻执行!”赵刚的声音如洪钟,敲定了行动的基调。

会议结束的瞬间,整个“深磐”基地乃至C市环安局的所有分支,如同被注入超负荷电流的精密仪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强度运转起来。指令流在加密网络中狂飙,防御层级提升,监控网络密度加大,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都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

而造成这一切的叶梓,正懵懂无知地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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