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用上这种手段了，二哥你是真讨厌米蕾小姐啊。”
耳畔传来了妹妹的声音，道恩这才从黑书的字样上面抽神回来，他看着那【憎恶值】直线下滑，最后又自由地落回到了零点，这才放心地合上黑书。
但抬头时，道恩看到梅莉正一脸嫌弃地盯着他。
在梅莉的眼中大概就是她的二哥一直在逛街的时候站在角落里翻着小黄书，而且时不时眉毛紧皱、面露难色的样子。
道恩尴尬地咳嗽两声，合上黑书塞回了口袋里。
“我没有很讨厌卢西亚小姐。”道恩眨了眨眼睛，装作不在意似地走上前，自觉地接过妹妹手上的袋子充当起了逛街随从。
算是作为她刚刚出现配合他演戏的报答了。
“这样。”
梅莉也没说什么，只是眯起了眼睛，湛蓝色的眼瞳扫了道恩一眼，随即她转过头去，取下了放在柜架上的白熊布偶，丢进了道恩提着的袋子里。
晚风一吹，二人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与尴尬中。
梅莉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加上道恩也不怎么和她单独出来逛过街，一时间道恩有些不知该怎么和她相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道恩的错觉，从教堂出来之后，梅莉又恢复了一开始兴致缺缺的面瘫模样，仿佛少了什么极品乐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想打破这种沉默，道恩干咳两声，寒暄道：“对了，说起来……你要在家呆几天啊？”
“一天，明天就回去了。”梅莉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这样回答道：“我离开太久，老东西会杀了我的，下个星期还有魔法学会的科研要做，没有给我休息的时间了。”
道恩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雪地上妹妹留下的脚印，湛绿色的眼瞳混杂着暧昧不明的浅光。
再抬头时，他看到梅莉转过身，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
道恩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愣了愣。
“笔记，”梅莉回答道，她举着笔记本的手往上抬了抬，“我之前找圣诗班的学生问了一些‘初级神官资格考试’会考的圣光考核内容，整理出来给你的。
“我都看过了，不是很难，用我的方法即使是魔力和圣光亲和力为零的二哥也能通过考试。
“笔试内容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时间去啃教会的书本，这些就二哥自己好好努力吧。”
末了，梅莉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了道恩，面无表情的脸倒是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
几秒钟过后，银发少女轻出一口气，小声道：
“大哥在信里给我说了，他还是希望二哥能顺利毕业的，既然如此，我顺手帮个忙好了。”
这大概是少言的梅莉珊德难得说出的一长串话，可回神之际，她意识到自己的哥哥并没有接过她手上的笔记。
“……哥？”
梅莉皱起了眉毛，她下意识轻声问道。
道恩才像如梦初醒般，他抬起头，提着纪念品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真是，麻烦梅莉了，做这些应该很辛苦吧。”
道恩笑了笑，声音却带着古怪的停顿。
“麻烦？没有很麻烦，整理这些就用了两个小时不到。”梅莉眨了眨眼睛，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倒不如说从朋友那里打听考核内容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拿着吧，二哥，就当是你陪我逛庆典的谢礼了。”
道恩的嘴角僵硬地勾了勾，他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本半薄不厚的笔记。
“说到底为什么当初要去教会的学校啊？明明二哥是魔法白痴，我记得为了教会学校笔试还复习了好几天呢，结果不还是以四百多名考进去的。”
妹妹嘀咕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觉察不到的残忍意味。
——对道恩来说的残忍。
“不如直接听大哥的，去国立军事学校上学好了，反正大哥再怎么说都不会亏待二哥的。”
道恩捏着那本笔记的手垂了下来，最后被拢在了阴影之中。
几秒钟过后，他干干地笑了笑。
“是，确实挺白痴的。”
金发少年的口吻满不在乎：“现在变成这样完全是我自找的嘛，我又不像大哥那样厉害，怎么会觉得……”
……
怎么会觉得，所有的星星都在我的手里呢？
……
……
道恩将笔记丢进了壁炉里。
他盘腿坐在壁炉面前，对着那舔舐纸张的火苗发着呆。
噼啪，噼啪。
湛绿色的眼瞳倒映着跳动的焰火，道恩伸出手，麻木地用那升腾而起的火焰取着暖。
“在看什么？”
道恩动作一顿，他回过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白发绿瞳的温柔女人站在他的身后。
女人的脸被火光照亮了，却依然模糊不清。
她双手捧着一条毛毯，毛毯上面是一只受伤蜷缩的小黑猫。
女人半跪下身，将那只小黑猫安放在了暖呼呼的壁炉旁边，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仿佛盈着水光的温柔绿瞳看向了眼前年幼的次子。
“妈妈，这是……”
“我在后花园捡到的，它的后足好像被栅栏划伤了。”母亲站起身来，示意次子走上前去。
她轻轻拍了拍幼童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鼓励：“来，试试之前教你的魔术，把它治好吧。”
幼童蹙起了眉毛，他的嘴角向下耷拉，到底还是按照母亲的指示，用手指轻按着小黑猫的后足。
浅浅的银光散去之后，女人为小黑猫的后足卷上了绷带。蜷缩着的猫儿翻了个声，发出了细碎的呼噜声。
“都是骗人的，妈妈，这不是什么治愈魔法。”
看着母亲的动作，道恩有些烦闷地别过头。
但侧头之时，他听到了一声细细的喵叫声。
眼瞳微微收缩，道恩再次抬头，对上了被举起来的小黑猫和母亲被暖光点缀的绿色眼瞳。
“道恩。”
伊芙笑了，她将那只小猫轻轻地放在道恩的怀里。
“给它取个名字吧？以后咱们就养它了，你把它治好了，要对它负责噢。”
道恩的脸皱得很难看。
“我不要负什么责，那些都是骗人的！只有妈妈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魔术！只有你才会！
“要治疗去找大哥好了啊，去找梅莉也可以！他们都有魔力，他们都比我厉害！”
他听到伊芙发出了轻笑声。尽管那面容模糊不清，她的笑容却无比清晰。
“嗯……没办法，毕竟妈妈最相信的就是道恩了嘛。”
小黑猫在他怀里打了个转，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喵叫声。
……
他们给那只捡来的小黑猫取名叫“大黑”。
大黑和妈妈一样相信着他。
可不管是大黑还是妈妈……
最相信他的，不可能永远都在他身边。
……
道恩一个恍惚，再惊醒时，他看到的是壁炉里尚在燃烧的火焰，和火焰里仍在挣扎的笔记本。
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恩有些狼狈地向前爬行了几步，他强忍着火舌的舔舐和炙烤，将那本笔记本抢救了出来。
用力地踩踏几脚之后，被烧去书页的灰烬四散在他脚边。
道恩突然觉得自己白痴透了。
他滑坐在地，手指穿过了乱糟糟的头发，最后用力却又无力地同黯淡下来的金色发丝纠缠着。
窗户被雪花糊得结结实实，甚至连他被火光照亮的倒映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最后的最后，壁炉里残存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在火光熄灭的瞬间，道恩听到了被他揣在口袋里的黑皮书发出的声音：
“已升级系统，是否需要具体说明？我的主人？”
道恩，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