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恩歪了歪头，看着米蕾的表情因为他的发言变得红红白白的，他突然感觉心情大好。
和米蕾断断续续相处了三年，虽说没有什么尤其深厚的交情，但彼此的痛点他们心知肚明。
就像米蕾知道怎样最能刺痛他一样，道恩同样知道怎样回击最能够让米蕾破防。
而且，他比米蕾更清楚她的破甲线在哪里。
“你——”
米蕾被噎住了，她刚想发出反驳的声音，随即却又被道恩一句话反堵了回去：
“怎么，卢西亚小姐，事到如今还要假装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说你装模作样是哪里说错了吗？”
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染上了几分戏谑：
“明明熬夜复习到第二天都没精神了，还要假装自己压根没看书的人是谁？
“明明听到别人背地里说你比不上年级第一鼻子都要气歪了，出去又和他们和和睦睦聊天的人又是谁？
“明明放假前还在和我聊开学舞会舞伴的事情，昨天跑来退婚……”
道恩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等会，米蕾说开学舞会还是请他做舞伴，那她昨天来退婚是为的什么？
他飞速运转的脑子卡壳了一瞬，似乎在消化刚刚被他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闭嘴！！”
但随即，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只泛凉的手向上一抬，带着某种恼羞成怒的意味，像是想捂住道恩那张尚在输出的嘴。
道恩下意识向后一躲，躲过了米蕾的手，但因为米蕾的动作幅度太大，他没来得及躲闪完全，米蕾的指甲就蹭过了道恩的脸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道恩愣住了，他摸摸被米蕾刮伤的脸，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打我？”
伸手的米蕾同样没反应过来，她呆了好一会，才缩回手讷讷道：
“……我、我打的吗？”
不管两人怎么吵，动手都是不对的。
虽然不是故意的，米蕾这个瞬间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做错事了。
道恩用手掌按了按被米蕾蹭去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但从米蕾的视角看过去，道恩一贯笑眯眯的脸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背对着米蕾转身就要走。
这下米蕾是真慌了。
原先被道恩刻意激起的怒火消失得荡然无存，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抓道恩的手腕：
“等一下，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留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随即，金发少年回过头，他皱着眉看向米蕾，米蕾注意到他的眼眶出现了泛红的痕迹。
……
哭、哭了？！
米蕾的慌神变成了手足无措。
她看着道恩用手背蹭了蹭眼睛，那张往日里被笑容点缀的漂亮脸庞上染上了因眼泪而生的些许阴郁。
“不是，道恩，我没有那个意思……”
米蕾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了，她的手指一松，原本拽着道恩手腕的手就这样下滑，最后可怜兮兮地扯住了道恩的衣袖。
“卢西亚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她的前未婚夫先生强扯起嘴角，脸颊上的眼泪未消，这令他看上去像极了在硬撑。
被道恩那双如清泉般的绿色眼瞳以眼泪点缀这样一望，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米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却也怎么都不肯松开道恩。
但是道歉的话……道歉的话她也说不来啊……明明是道恩要和她吵架的……
纠结之余，她听到道恩长出一口气，混着鼻音轻声道：
“我知道我不如你，卢西亚小姐，这样满意了吗？
“我有在好好努力了，可我谁都比不过，我已经接受我的平庸了，你还要我怎样呢？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退婚是应该的……对不起啊，有我这样的未婚夫让你丢人了……”
他拉长了自己的语调，混杂着极为强烈的委屈感，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示弱感。
……等会。
示弱？
道恩这家伙怎么可能会示弱？
觉察到这点的米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刚想去捕捉道恩脸上神情的细节，拽着道恩袖子的手就被人拉开了。
再抬头时，她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色双瞳。
银发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中间，她抬起手臂将道恩护在了身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米蕾。
“你把他惹哭了，高兴了吗？”
看到这个不知名少女的出现，米蕾瞬间呼吸不畅了起来。
虽然近距离看银发少女，米蕾感觉有点眼熟，但复杂的情绪填堵在她胸口，令她半天都说不出话。
而且突然出现的还不止银发少女，还有跟在她身后的两三个女孩，她们都穿着圣诗班的制服，此时也以奇妙的吃瓜目光注视着米蕾和道恩。
“说够了就赶紧走吧，米蕾小姐，既然已经退婚了就不要再纠缠他了。”
再次看向米蕾时，银发少女的面色相当不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攻击性。
米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结巴半天，却听得道恩同那银发少女对话了起来：
“卢西亚小姐不是故意的……你对她礼貌点。”
“她都这样骂你了，你还要向着她吗？脸怎么被伤到了？”
“别怪她，不是她干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被两人这样一唱一和的，米蕾有些犯晕，可注意到道恩擦眼泪的动作，她又觉得道恩似乎真的被自己伤到了。
除此之外，跟着银发少女出现的那两三个圣诗班成员，看米蕾的眼神古怪起来了。
“米蕾小姐，你道个歉吧，打人再怎么说都是不对的。”其中一个和米蕾较熟的圣诗班成员扯了扯米蕾的衣袖，小声同米蕾交谈道。
“道恩少爷也就是……嗯，可能真的没有天赋，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对啊对啊，女神大人也不会希望在教堂发生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吧。”
“我……”
这下米蕾彻底被整晕了。
不对吧？
刚刚你们在教堂里面聊天的时候也不是这样说的啊，合着见到道恩掉两滴眼泪哭得好看就向着他了？
但是道恩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啊……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米蕾支吾半天，刚想说话，声音却又被道恩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算了吧，是我惹的卢西亚小姐不高兴了，是我的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金发少年对着几位小姐温和地笑了笑，带着显而易见的破碎感。他微微弯腰，极为优雅地行了一礼。
“祝各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冬日庆典。”
米蕾一个愣神，道恩和那位银发少女，已然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目送他们离开的同时，米蕾还能看到那银发少女时不时拍拍道恩的肩膀，倒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再回头时，只剩下她自己和另外三个圣诗班的成员停留在原地，女孩子们的目光从道恩身上移开，齐齐落在了米蕾身上。
那眼神，仿佛米蕾是什么欺负弱小的大恶人。
米蕾张了张口，她想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并不是故意的，但回想起道恩的眼泪，她的脑子更晕了。
……不对！
那女人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