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他想象中不同，精灵耳经过几个小时的休养竟然好了许多，明明上车时腿还有些发颤需要凤朝梧搀扶，下车时却已能完全自主了。

夏辰星走下地。失去了车上的空调再被晚风一吹，他不由发了下抖。

炎之洲的空气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香甜。

相反，就算隔着两层口罩，刺鼻的消毒水味依然让他轻咳了一声，而在那味道中还隐约混着些古怪的酸腐气。

或许是太阳快落山的过，朦胧的红光映在马路对面那座带有尖形拱门、肋状拱顶的纯白大教堂上，把教堂两侧的飞扶壁映得像染血的蝙蝠翅膀。

“这就是炎之洲最知名的地标之一，”茉莉亚伸手为几人介绍，“圣奥拉克丝城的阿兰尔大教堂，里面有一尊全兰星最大的天神神像。如果几位有兴致，明天早上可以去体验一下唱诗班的氛围。”

天神。

夏辰星记得，天神的原型就是夏拉卡。

照茉莉亚的说法，教堂里的那座神像的大小恐怕比永恒之塔第0层那尊还要夸张。

更何况，永恒之塔的第0层虽然神圣，但那尊雕像的姿势却并没有太多宗教感。那位老人只是一手向前平伸，一手拄着手杖，于其说他是天神，不如说只是一个在咏唱咒语的老魔法师。

不知道教堂里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按照之前艾丽兰尔所说，这尊神像里应该也封藏着夏拉卡的一丝神识。

该不会又要给他带来什么考验吧？

他赶紧摇摇头，希望自己不要乌鸦嘴。

“几位的住所在这边。”茉莉亚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喷泉广场前的那座大厦，“这是教堂酒店，也是炎之洲用来接待最尊贵外宾的指定酒店之一，希望几位能喜欢。”

夏辰星绕过喷泉的水瀑看去，那座大厦像是没有围墙，全是用一格一格极为宽大的玻璃拼成的。第三层一间屋子里亮着暖黄色的光，夏辰星能隐约看到里面宽敞的白色床铺和墙上巨型的超薄电视机。他甚至能闻到里面飘荡的百合花的香。

不用想，里面恐怕比他在正义之符幻境里住过的城堡还要舒服。

只可惜，是软禁。

“既然是尊贵外宾专用，而我们只是昂德沃特来交流的普通学生，住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徐莉借机发问。

她当然知道茉莉亚会准备好话术，但她必须问。她要摆出这幅不肯示弱的姿态，好让以后茉莉亚就算想动什么小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茉莉亚果然看着徐莉，轻声一笑：“其他三个大洲都关闭了与炎之洲的往来渠道，近期不会有外宾到访。昂德沃特大学在全兰星一直享有盛誉，被当做最尊贵的外宾对待，并没有不当之处。”

“所以，你们和炎之洲的政府协商好了？”徐莉继续追问，想借此搞清楚弗里蒙德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以便为下一步行动积累情报。

“那是当然，我们作为洲政府最信赖的特殊佣兵组织，一直和洲政府保持密切合作。”茉莉亚的回答滴水不漏。她刻意不说现在怎样，而只说一直这样。

“那多谢了。”徐莉一边随口答着，一边扫视着大厦门口的位置。门口左右两边各停着一辆黑色的SUV，门里面有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带着墨镜身体站的笔挺，简直像是军姿。

这还只是她能看到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类似的人。

“看来你们的体贴服务不止为了我们啊，”徐莉拿出开玩笑的语气道，“这该不会算公款吃喝吧？你们的组织里有纪检部门么？”

这一问果然逗得茉莉亚嗤声一笑：“您说笑了。他们是统御长大人安排在这里的，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毕竟各位也听说了，炎之洲最近的局势很混乱，而且各位的经历也说明，有不少势力已经在暗中盯上各位了。我们作为主人，自然要尽到保护客人的义务。”

“有多少人？”徐莉问。

“不算我，正好一百人。”

茉莉亚用最平淡的语气让昂德沃特每个人都眉角一皱。

“真了不得呀，二十个人保护我们一个人，这阵势比保护总统还夸张。”徐莉努力控制着表情，强作镇定，“该不会我们睡觉床边都有两人站岗吧？”

“各位放心，炎之洲向来尊重个人隐私，我会要求他们都在暗中行事，绝不打扰各位任何私生活。同时，我也想各位保证各位可以在这座城市里自由活动，只要在晚上八点前回来就好。”

“怎么？过了晚上八点这座城里会出来丧尸？我们高中的住校生都没这么死板。”这回轮到夏辰星抱怨了。

“您可真幽默。”茉莉亚半眯着眼盯着夏辰星的眸子，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落日的余晖，“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有些过分，但并非没道理。瘟疫爆发以来，这座城市里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枪杀案，每回都是在夜间。此外，每到八点后，总有一些市民会听到奇怪的哭声。”

“民间怪谈？咱们住在教堂对面还会怕这些鬼怪的说法？咱们可都是被天神庇护的人啊。”徐莉发起笑来。她所谓的天神庇护，其实说的是“我们都是魔法师”。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茉莉亚答，“我们对这些哭声做过好几次调查，这些哭声都是由无家可归的难民发出的。现在天很冷，他们没地方能去，再加上瘟疫蔓延，恐怕其中有一些人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能享受奢侈酒店的人，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不公。就算我们被天神庇护，面对他们一样无计可施。”

“洲政府呢？”夏辰星问，“他们不出来做点什么？”

“州政府的大多部门最近处于停摆状态，而且他们也做不了什么。能不把那些难民驱逐走，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政府还能停摆？！”夏辰星吃了一惊，这是在云之洲上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那这瘟疫谁来管？”

“州政府已经授权，由哈里曼公司全权管理，他们已经开发出了一些特效疫苗，正在向主要城市投放，如果能做到人均接种，预计能在半个月内控制住瘟疫蔓延。”

半个月？两星期。难道伊凡的计划就是这个？

夏辰星决定再试探一下：“你刚才说的只是主要城市吧，其他城市什么时候推广？也在你说的这半个月里？”

茉莉亚眨了两下眼，像是这个问题理解起来有些吃力，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夏辰星和自己最大的信息差：“您误会了，这些特效疫苗永远不会向其他城市投放，因为不划算。”

“什么意思？洲政府付不起钱？”夏辰星问。

“州政府从没承诺过要为此付钱，疫情所有的治疗费用一向都由患者承担。州政府认为这属于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他们无权干预。”

“那一针疫苗要多少钱？”

“10万炎元。”茉莉亚轻描淡写地说着，“相当于一个炎之洲中产家庭两年的全部收入。”

大教堂的钟声“隆”的一响，敲得夏辰星心里咯噔一声。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下车时闻到的那股酸腐味究竟是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