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走进了属于他的办公室,站在那面没有边框修饰的椭圆形镜子前,将自己的领结调到百分百的平衡,随后拉了拉西服的衣摆,用那对金色的眸子快速扫了自己一眼,紧接着走到那张没有靠背的木凳前坐下。

他面前那张不起眼的灰色石料铸成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摞文件和一张他今日办公的行程安排——精确到每一分钟。

他每天的24小时被硬生生拆成了8份,留在这张办公桌前的工作时间仅有3小时。而自从他担任统御长以来,这3小时里他甚至挤不出30秒用来喝水的时间,毕竟那张行程安排表上也没给他留这个空隙。

他望向桌角的一摞材料,其中有一本卷宗摆放的时候歪了3度角,格外显眼。

如果茉莉亚在,她绝对不会犯这种错。也许他可以借这个机会严肃批评一下代理秘书的不严谨,这对弗里蒙德的统御长来说是极为合理的行为。

但他只是伸出大拇指将那本偏出来的卷宗推了回去,又顺着卷宗边缘把他们整理整齐。

其实也没那个必要,除了茉莉亚外剩下的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的谨慎,就算他再怎么批评也没有意义。

他从来只做有意义的事。

“咳。”他轻声咳嗽了一声,示意门外等候的人可以进来了。

而那个男人也毫不客气,甚至不敲门,几乎是一把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摸索了两下鼻尖。

“统御长大人,”那男人也不行礼,只是打量了一眼四周。屋里灯光很暗,只把那几件少的可怜的家具照得发昏,“我每次来都得提醒您,您的办公环境太过简陋了,我们不缺经费,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可以把这间办公室装修得不比炎之洲的总统办公室差。”

伊凡没抬头看他,只是抓过一本卷宗随手翻阅着:“说一下具体经过吧。”

他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个男人的话。

“呵。”男人叉着腰无奈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在钥匙扣上的U盘在指头上转了两下,“全过程都记录在这儿了,您可以自己看。”

他说完,将U盘往前一抛,刚刚好落到一摞卷宗上,把那些卷宗砸得歪了几分。

“我没时间。”伊凡仍旧没抬头,而是抬手在文件上一抹,把被砸歪的卷宗恢复了原样。

“好吧,您可真忙。”那男人摊手耸肩,“简单说,您的预测错了,夏辰星是具魔者,这个事实确凿无疑。”

“理由?”伊凡问。

“我在那艘舰艇上给他制造了一个他无法回避的危险,逼着他用冰魔法解决,我全程都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维克托嘴上说着,目光瞟向伊凡正看的文件,似乎好奇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解决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和他的火魔法截然不同,伊凡的声音在这间阴暗的办公室里冷到维克托有些不适。

“要说过程的话就得耽误您点时间了。”维克托不由自主抱住胳膊搓了搓,“我利用金吉可制造的黑礁,在舰艇上开了个洞,让夏辰星用冰把它堵住。他不知为什么比划了半天,但最后确实把洞冻住了。我后来回去检查过,那些冰上残留着极强的混沌能,是魔法无疑。”

他说完,等着伊凡的指令。按照弗里蒙德的惯例,向统御长汇报工作时必须等统御长命令你离开,才能走出办公室。

可伊凡却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张张地翻阅着手下的文件。

维克托等了快半分钟,终于没耐心了:“好吧,看来您对细节还不满意。事实上我后来分析过,夏辰星在动用魔法前比划的那些手法更像魔术手法,而且在那天之前他一直在看魔术教学。”

“在他冰封住缺口的当场,你感知到魔法能了么?”伊凡轻描淡写地问出了维克托前一句话里的漏洞。

“我承认,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我意识到您的猜测可能错误,确实被吓了一跳。”维克托单手叉腰,哒哒地点着脚尖,“但我隐约记得当时应该感受到了。”

他并没有说谎。

夏辰星利用他在现场时的慌乱和他事后感知到的魔法能,给他制造了一出记忆错位,就和高考时夏辰星以为希尔薇真的把学生的成绩改成了660时一样。

“你怎么保证那不是夏辰星的魔术?”只有伊凡旁观者清。

“这不难。”维克托举起左手,将手指上扔没好转的伤口暴露在灰蒙蒙的灯光下,“我亲自做过实验。如果他想用魔术实现冰封,舰艇上能用到的只有硝酸铵,但他当时手指有伤,这么做能让他整只手瞬间报废,但他当时的表情和完全没事一样。”

他说着,又指了指自己右耳里的耳机:“不久前茉莉亚那边的情况您也听到了,一个会因为挨一根针惨叫到那种程度的男孩,想在我眼皮底下忍住那种剧痛?绝不可能,如果您不信,您大可以亲自试试。”

他对着伊凡冷笑。

伊凡将面前那摞材料合上了。他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可以走了。接下来两周里的事很重要,你最好别再和他们接触了,免得他们起疑。”

“当然,那是当然。”维克托会意笑着,“他们会被关进那座由您的秘书亲自把守的教堂酒店,就算我想接触,怕是也没机会。”

他说完,潇洒地转过身,把大衣都抖开了一角,抬脚就要离去。

“贾斯汀现在怎么样?”

伊凡突然又喊住他,他却懒得转头了。

“已经关进牢里了,只等黑魔导师有空就能把他废了。”他随意一抬手,似是对此满不在意。

“他没对你说些告别的话?毕竟你们也是同僚一场。”伊凡总算抬起眼,盯着维克托的背影。

维克托却沉默了一瞬,背着伊凡眉角微微一皱。

“有什么可说的,”他随即轻笑一声,“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对手。”

说完,他也不等伊凡再回话,便推开办公室的门,两步走了出去。

伊凡把手上的卷宗放回角上的文件堆里。他甚至眼睛没往那边看,新放上去的卷宗便和下方的文件对应的严丝合缝,比被裁纸机裁过还要整齐。

他没有急着拿出另一本,也不急着叫下一个人进来,而是抬起手腕盯着手表,一言不发地等着秒针哒哒哒地转向。

在他放下手腕的同一瞬间,门口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请进。”伊凡轻轻挥手,那扇门便自己开了。

一个穿黑衣的白肤色女生手里托着一枚信封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伊凡则又一挥手将那扇门紧紧关上。

“统御长大人,他们已在13分钟前抵达了阿兰尔大教堂,这是茉莉亚秘书让我呈给您的。”女生走到桌前,双手拘谨地将那信封向伊凡交去。那枚信封中间鼓起一个长条,约有食指粗细,半尺多长。

“放下就行,”伊凡指了指桌面,抬眼打量了一眼这个女生的样貌,确认她是茉莉亚的亲信之一,“那两位医生怎么样了?”

“茉莉亚秘书长已按您的要求抹去了他们的相关记忆。”女生双手叠在身前,躬着身,把头伸向桌前,像是要让伊凡给她摩顶受戒。

“很好,辛苦了。”伊凡果然向女生头上伸手,却在离她头发几寸远的位置停下了。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手掌上晕开,片刻就包裹住了女生的头。

女生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只有褐色的眉角快速跳动了两下。

几秒后,伊凡收回手,红雾也散开了。

“辛苦了,你可以走了。”伊凡说完,便不再看她。

而那女生则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了,但自从在茉莉亚秘书手下任职后,这种事时有发生,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像没事人一样推开房门,走出房间,又转回身,小心地把门带上。

伊凡这才看向那枚信封。

他打算今天提早结束工作,甚至接下来的几个三小时,他也要用来专心做一件事。

他起身,推开身后那扇柜子,露出了一条藏在柜子后的暗道。

其实这也算不上暗道,有不少人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他用柜子挡着只是不想让这个墙上的洞太过显眼。

暗道尽头是仅有统御长能进入的专属实验室,里面有按他要求准备好的各类顶尖实验设备。

作为棋局的规则制定者,他不需要站在哪一边。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弄清每一个闯入棋局的变量,通过调整规则让棋局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而对于夏辰星这个未知变量,这一根针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仅凭一根针没法判断夏辰星是无魔者还是具魔者。

但伊凡根本不在乎这个。对这个问题,他早就有结论了。

他让维克托去试探夏辰星,目的不在于结果,而是在于夏辰星的应对过程。

他必须要知道这位无魔者的一切。包括夏辰星的基因究竟能和前任黑魔导师克拉克马尔拼死从瘟疫魔神封印中提取到的有多高吻合度。

如果夏辰星真能成为他未来的队友,他必须足够了解这个男生。

但更大的可能,夏辰星会成为他未来最可怕的对手,他更要不择一切手段把这个男生的过去拆解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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