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这部书的过程,像调试一把许久未碰的琴。每个音符落下前,都要在脑内反复叩击,测试其音准。

薇尔莉特与张瀚哲,与其说是我创造的人物,不如说是我生命的两条声部,被命运这苛刻的指挥分开谱写,如今在纸上终于得以完成一场迟到的、私密的复调。

薇尔莉特的部分,写起来常伴着物理性的滞涩。这是一种近乎圣礼般的的体验:文字必须承载相等的重量,才配触及那份在残缺中构筑秩序的尊严。

她聆听的《Forget Not》,那首混合了暴烈黑嗓与澄澈提琴的乐章,我曾循环无数遍。我试图抓住的,正是那种在毁灭性嘶吼中依然挺立的、对“切勿遗忘”的执着。对高贵灵魂的纪念,对生命本身的责任。

她的信仰不是避风港,而是她与苦难对峙时,手中紧握的、带着体温的十字架形状的准绳。

至于瀚哲,外貌和部分性格我是以水树老师为原型的,一个深沉内省,美丽多情的人。

他的“正确”让我最难下笔。如何让一种近乎绝对的内在逻辑显得动人,而不是冰冷?不过也许也正是因为我这份犹豫,才为他增添了一份笨拙的羞涩。

爱对于他,不是感性压倒理性,而是理性推导出的、无可辩驳的必然结论。我赋予他黑色的长发与沉静的眼,或许是将自己内心那片未被喧嚣沾染的、属于秩序与深思的领地,外化成了一个可被爱慕的形象。

这本书,是我用文字献上的一首未完成的赋格。主题是爱,但爱在这里,从不以单一的旋律呈现。

它存在于薇尔莉特引用《哥林多前书》时眼中的光,也存在于张瀚哲为她测量邱园坡道时,手中卷尺每一次精确的拉伸。

最终,我想讲述的并非一个奇迹。窄门之后,没有豁然开朗的平原。他们依然要面对疼痛、药物、世俗的琐碎与明日的不确定。但他们学会了在狭窄的通道里并肩行走,学会了将对方灵魂的质地,纳入自身生命的和声。

这或许就是我能想象到的,关于“得救”最贴近地面的样子:不是在云端被接走,而是在泥土中,彼此成为对方的支点与星光。

愿每一个在自身局限中挣扎、却依然仰望星空的灵魂,都能在自己的生命乐章中,听见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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