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稻田大学西早稻田校区里,著名的“大隈讲堂”前挤满了拍照的新生。

苍介穿着深蓝色的新生制服,手里拿着刚领到的课程表,站在人群中回复末遥的消息。

“开学典礼刚结束。你呢?”

“我们这边也刚散场。下午有第一节专业课。”

“加油。”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却隔着四十公里的距离——准确说,电车换乘38分钟,加上步行,整整四十分钟。这个曾经是从家到学校的距离,现在成了他和末遥之间的距离。

第一周的大学生活在忙碌和混乱中度过。苍介的课表排得很满:周一三五专业课加实验,周二四选修加体育,周三晚上篮球社训练。

末遥的课表他看过截图——周一二四满课,周三周五下午有空。

两个人的空闲时间像错开的齿轮,很难咬合。

“今天实验课拖堂了,现在才回宿舍。”

“我们小组讨论到现在,刚结束。”

“明天早八的课,先睡了。”

“晚安。”

这样的对话成了常态。他们依然每天联系,但时间总是错开,回复总是延迟。

有时候苍介发消息过去,要等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末遥打来电话,他正在实验室里无法接听。

周五晚上,苍介完成第一周所有课程后,末遥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背景是宿舍浅粉色的窗帘。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累。”她揉着太阳穴。

“我也是。课多,作业多。”

他们分享着各自的新见闻。苍介说起实验室里有趣的教授,末遥说起文学课上激烈的讨论。挂断电话后,苍介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涌起陌生而复杂的感觉。

第二周周三,篮球社训练开始。早稻田的篮球社训练强度很大,两小时下来苍介浑身是汗。训练结束后,二年级的经理中村学姐叫住他。

“桐谷君,这是训练计划表。每周三、五晚上训练,周六上午比赛或加练。”中村学姐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新生需要时间适应,别太勉强。”

“谢谢学姐。”

“不客气。”中村学姐笑了笑,“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苍介没注意到体育馆角落里几个二年级学长的议论:“中村对新来的那个挺关照啊。”“听说高中是县大赛MVP,教练特意招的。”

回到宿舍,苍介给末遥发消息:“刚训练完,累死了。”

几分钟后回复:“篮球社怎么样?”

“强度很大。不过应该能适应。”

“有认识新朋友吗?”

“有几个新生一起训练。还有个二年级的经理学姐,人挺好,给了训练计划表。”

发完这条,苍介等了许久没有回复。他以为她在忙,就去洗衣服了。等回来再看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有点奇怪。苍介又发了一条:“在忙吗?”

这次回复很快:“嗯。在写作业。”

“那你先忙。晚点联系。”

“好。”

对话简短得不正常。苍介想起高中时,末遥再忙也会回复“在忙稍等”。现在这种冷淡,让他隐隐不安。

周五下午,苍介问末遥要不要见面。半小时后回复:“下午小组讨论。晚上也有事。”

“那周末呢?”

“周六要准备周一的发表。周日……再看吧。”

这种敷衍不是末遥的风格。苍介直接拨了电话。

“喂?”

“你没事吧?感觉你不太对劲。”

“没事啊。就是最近比较忙。”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有键盘声和别人的说话声,她确实在忙。但苍介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

“那……你忙吧。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苍介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距离带来的不仅是空间隔阂,还有时间错位、生活节奏不同,以及那些无法及时察觉的情绪变化。

高中时他们每天在一起,末遥开心或不开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隔着四十公里,他只能通过文字和语气猜测。

而猜测,常常出错。

周六晚上,篮球社有迎新聚餐。苍介本想推辞,但室友佐藤说这是融入社团的好机会。居酒屋里很热闹,二十多个队员挤在长桌旁。苍介不擅长这种场合,安静坐在角落。

中村学姐坐在他对面,和教练讨论完训练安排后转向他:“桐谷君,还适应吗?”

“还好。就是肌肉还有点酸痛。”

“正常。坚持一两周就好。”中村学姐给他倒了杯茶,“看过你的比赛录像,技术很好。主要需要适应大学比赛节奏。”

他们聊了一会儿篮球。中村学姐确实很懂球,分析战术到位。苍介渐渐放松下来。

这时手机震动,末遥发来消息:“在干嘛?”

“社团聚餐。在居酒屋。”

“哦。好玩吗?”

“还行。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有女生吗?”

这个问题让苍介一愣。他抬头看了看——除了中村学姐,还有两个经理和几个队员的女朋友。

“有几个。都是社团的人。”

发完这条,末遥很久没回复。苍介以为她又去忙了,就把手机放回口袋。

聚餐过半,大家开始玩喝酒游戏。苍介以明天训练为由只喝了一杯。中村学姐坐到他旁边小声说:“不喝酒是对的。很多新生第一次聚餐喝太多,第二天都起不来。”

“学姐也不喝?”

“我负责记录出勤和状态,不能喝。”中村学姐指了指笔记本,“经理的工作之一。”

他们又聊了会儿。中村学姐问起他的高中生活,怎么开始打篮球的,对大学生活的规划。对话自然如常。

但苍介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四十公里外的大学宿舍里,末遥正盯着手机——不是社团群,而是她的同学兼室友智子刚发来的line。

“末遥,你看这个!”附着一张ins截图。

截图里是智子关注的早稻田篮球社账号刚发的迎新聚餐照片。其中一张,苍介和中村学姐坐在一起交谈。学姐笑容温柔,苍介表情放松。配文:“欢迎新生!中村经理在给桐谷君讲解训练计划~”

下面已有几条评论:

“中村学姐对新来的桐谷君真照顾。”

“毕竟是教练看重的人才。”

“两人聊得很开心嘛。”

末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放大,看细节——苍介手里的茶杯,学姐递过来的记事本,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退出ins,回到和苍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问的“有女生吗”,他回复的“有几个。都是社团的人”。

有几个。

都是社团的人。

没有提学姐。

没有说他们在单独交谈。

末遥关掉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四月的晚风温柔,她心里却有酸涩在蔓延。

她知道这不合理。苍介参加社团活动,和学姐正常交流,这很正常。她自己参加文艺社,也有男性社员,也会正常交流。

但那张照片……

那个笑容……

那种自然的氛围……

她走回书桌前想专注作业,却敲几行字就停下,目光瞟向床上的手机。

最终,她拿起手机给苍介发消息:“聚餐什么时候结束?”

发完后盯着屏幕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可能是在玩游戏,在聊天,在……和学姐继续交谈。

末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重新面对电脑,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专心。不要想。不要在意。

他们只是青梅竹马。

只是朋友。

没有资格吃醋。

没有资格过问。

窗外夜色渐深。东京的灯火在远处连成温暖的光海。

而在那片光海的两个不同角落,两个人都度过了不太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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