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厨房传来的“咕噜”声吵醒的。林小满还在睡，她便循着声音摸了出来，却被灶台边那个圆滚滚的物件唬得一愣——那东西通体银亮，壶嘴正冒着白汽，发出的声响像极了深渊冻土下蛰伏的幼魔低吼。
夜渊下意识地凝聚起一丝黑暗魔力，指尖刚泛起微光，就被身后传来的笑声打断。
“那是热水壶，不是魔物。”林小满倚在门框上，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眼底满是笑意，“用来烧热水的，你昨天喝的花茶，就是用它煮的。”
夜渊的指尖微微一僵，散去了魔力，耳根悄悄泛起一丝薄红。她盯着那热水壶看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壶身，就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很烫。”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个碰了壁的孩子。
林小满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揉着她泛红的指腹：“要等它不冒汽了才能碰。走，我带你去集市，今天有早市，能买到最新鲜的草莓。”
早市的喧闹比甜点屋门口要浓烈十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热腾腾的网，将两人裹在其中。夜渊的脚步放得极轻，紧紧牵着林小满的手，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眼底满是好奇。
卖草莓的大娘热情地招呼着：“小姑娘，尝尝我的草莓！甜得很！”
林小满刚拿起一颗，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她转头看去，只见夜渊正盯着大娘手里的铜板，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什么？”夜渊指着铜板，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旁人。
“是钱。买东西要用的。”林小满耐心解释，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大娘，“我们要一斤草莓。”
夜渊看着她递钱的动作，又看着大娘将红彤彤的草莓装进篮子里，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她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深渊的晶石，能换这个吗？”
林小满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失笑：“晶石太贵重了，不能随便换。以后我教你认钱，好不好？”
夜渊认真地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糖画摊。摊主正手疾眼快地画着一只兔子，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流淌，看得她目不转睛。
林小满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拉她走过去：“要不要再买一个糖画？”
摊主闻声抬头，看到夜渊那双猩红的眼眸，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一抖，糖稀滴在石板上，毁了半只兔子。
“姑娘……你的眼睛……”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夜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底的好奇瞬间被黯淡取代。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小满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夜渊身前，对摊主笑道：“她眼睛是天生的，不吓人。麻烦你再画一只星蝶，谢谢。”
摊主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好嘞！星蝶是吧！包在我身上！”
糖画很快做好了，金黄的星蝶栩栩如生。林小满接过，转身递给夜渊，声音放得极柔：“别在意，王都的人都很友善，只是没见过而已。”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糖画，又看了看林小满温柔的眉眼，眼底的黯淡渐渐散去。她接过糖画，轻轻咬了一口，甜意漫过舌尖，比昨日的还要甜上几分。
“好吃。”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凌骑着马从街上走过，看到她们，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她的目光落在夜渊身上，又扫过她手里的糖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们倒是会享受，我还以为你们要在甜点屋待一天。”
“早市的草莓新鲜，买回去做草莓酱。”林小满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又指了指夜渊，“她今天第一次来早市，对什么都好奇。”
凌走到夜渊面前，递过一个小巧的钱袋：“这是给你的，里面有各种面额的铜板和银币，你可以学着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有人敢对你指指点点，直接告诉我。”
夜渊看着手里的钱袋，又看了看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凌道谢。
凌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笑：“不用谢。走吧，我送你们回去，顺便尝尝小满做的草莓酱。”
三人并肩走在晨光里，草莓的甜香混着糖画的甜意，弥漫在空气里。夜渊紧紧攥着手里的钱袋和糖画，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两人，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原来人间的日子，是这样的。有喧闹的集市，有甜甜的糖画，有温暖的笑容，还有……可以并肩而行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星蝶糖画，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远处的巷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目光落在夜渊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