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把戈壁滩染成一片金红。

列车终于减速,缓缓驶进梨城站。

站台是新修的,广播里传来带着带着点口音的报站声,诸葛洛却听得格外清楚。

“到了。”陆徽从铺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诸葛洛也跟着起身,扒着车窗往外看。

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建筑,连空气里那股干燥的沙土味都一模一样。

真的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手心有点冒汗。

陆徽已经把两人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拿了下来,放在过道里。

他拎起那个大的,把小的推给诸葛洛:“老洛,背上,走了。”

诸葛洛接过自己的小背包,背好,又检查了一下手机和钱包。

火车完全停稳,车门打开。

热浪混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跟着陆徽下了车。

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远处能看见梨城老城区的轮廓,成片的高楼,塔指的圆顶,还有那些熟悉的杨柳树。

“走吧。”陆徽一手拎着大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咱先回你家。”

诸葛洛的手指蜷了蜷,回握住他的。

两人并肩走出站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很多年前放学回家的样子。

出了车站,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维族大叔,戴着副帅气的墨镜,嘴里叼着烟。

陆徽报了地址,大叔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诸葛洛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一切都好像没变。

车子在一个有些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六层楼,暖色的外墙,阳台上的铁栏杆刷着黑漆。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几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聊天,看见出租车停下,都往这边看。

诸葛洛付了钱,下车。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熟悉的楼,突然有点迈不动步子。

心脏跳得厉害,喉咙发干。

“怎么了?”陆徽拎着箱子走过来。

“我……”诸葛洛张了张嘴,“我有点……怕。”

陆徽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他说,“我在呢。”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走进小区。

楼道里还是老样子,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管道、开锁、租房。楼梯扶手锈得厉害,摸上去一手灰。

停在一楼,在熟悉的黑色防盗门前。

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

诸葛洛抬起手,想敲门,却又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徽。

陆徽对她点点头,眼神很坚定。

诸葛洛咬了咬牙,终于敲响了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她看起来老了些,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她看到诸葛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洛洛?”

声音有点抖。

“妈……”诸葛洛的声音也跟着抖。

母亲往前一步,双手颤抖着捧住诸葛洛的脸,眼睛瞬间红了。

“真是你……真是我儿子……”

“妈……”诸葛洛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母亲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诸葛洛趴在母亲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两年了。

离开家两年了。

而且今年还出了这种事,从那个一米九一的儿子,变成现在这副娇小少女的样子。

她只给家里打过几次视频,发过几张照片,却从来没敢回来。

怕他们接受不了。

怕他们……不要她了。

但现在,母亲抱着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好像她从来就没离开过。

诸葛洛一直都是她的孩子,这本来就不应该去怀疑。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松开她,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陆徽。

“阿姨。”陆徽礼貌地打招呼。

“小陆啊……”母亲赶紧擦了擦手,“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干嘛。”

两人进了屋。

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摆设都没变,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沙发套洗得发白了,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还是好多年前拍的,那时候诸葛洛还是个半大孩子,比陆徽还高半个头。

“坐,快坐。”母亲招呼着,又看了看诸葛洛,眼眶又红了,“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没有,妈。”诸葛洛抹了把眼泪,“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母亲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变成这样……肯定受了不少罪。电话里你说得轻巧,妈能不知道吗?”

诸葛洛低下头,没说话。

陆徽把行李箱放在墙角,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母亲这才想起什么,赶紧起身:“你们坐了一路车,饿了吧?妈去做饭,马上就好。”

“妈,别忙了。”诸葛洛拉住她,“我们路上吃了点,不饿。”

“那怎么行。”母亲坚持,“回家第一顿必须吃好。你坐着,妈去弄,很快就好。”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小陆啊,这次是陪洛洛一起回来的?”

“嗯。”陆徽点头,“正好我也好久没回来了,一起做个伴。”

“挺好。”母亲点点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诸葛洛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家,心里百感交集。

陆徽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去帮阿姨打下手。”

“不用。”诸葛洛拉住他,“让我妈忙吧,她高兴。”

陆徽想了想,又坐下了。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厨房传来的声响,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半小时,母亲端着一大盘拉条子面出来了,还有几个炒菜。

“来,吃饭。”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简单了点,明天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拌面是诸葛洛从小吃到大的那种,拉条子又细又筋道,上面浇着西红柿炒鸡蛋和炒过油肉,香味扑鼻。

“快吃。”母亲给诸葛洛夹了一大筷子,“多吃点,补补。”

“嗯。”诸葛洛点点头,埋头吃起来。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母亲做的拌面,全世界最好吃。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碗里。

“哭什么。”母亲给她递纸巾,“回家了还哭。”

“我高兴。”诸葛洛擦擦眼睛,继续吃。

陆徽也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

陆徽这么说太正确了,陆徽的母亲做饭手艺不太好,他从小就喜欢来诸葛洛家里蹭饭。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笑了,又看向诸葛洛,“洛洛,你跟妈说实话,现在到底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身体还好吗?”

诸葛洛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妈,我真挺好的。工作……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做了个游戏,叫《勇者物语》,马上要上线了。陆徽现在也在帮我,我们一起弄工作室。”

“做游戏?”母亲有点惊讶,“你之前不是说做的是美术吗?”

“嗯。”诸葛洛点点头,“就是做游戏的时候我负责美术,就是画画那些角色啊场景啊。陆徽帮我打理别的事。”

母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陆徽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那你们现在……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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