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的目光掠过晓沐涕泪交加的脸,掠过她苍白手腕上因为挣扎而泛起的红痕,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凉。她早就该明白,这些以爱为名的偏执,从一开始就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哗啦——”
厚重的钢化玻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划破了窗帘,也划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僵持。苏清鸢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抬头望去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踩着窗沿翻进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
是林墨寒。
她身上还穿着诊疗机构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料沾着尘土和血迹,手腕上的束缚带断裂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像淬了血的黑曜石,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苏清鸢。
那是“寒”人格主导的眼神——暴戾、偏执,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清鸢。”林墨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跟我走。”
陈默猛地站起身,将苏清鸢护在身后,脸色铁青:“林墨寒!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
林墨寒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目光黏在苏清鸢身上,像两道无形的锁链。她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我再说一遍,带她走。”
“你休想!”陈默咬牙,正想喊人,却见林墨寒抬手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是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精准地擦着陈默的耳边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刀刃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陈默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晓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看着林墨寒那双猩红的眼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喊道:“你这个疯子!不许碰姐姐!”
林墨寒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小鬼,上次在诊疗机构,是你弄断了我的输液管?”
晓沐的脸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一瞬,林墨寒动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冲到病床前,无视陈默的阻拦,伸手就将苏清鸢从床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苏清鸢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伤口处的纱布都渗出了血丝。
“放开我!林墨寒你放开我!”苏清鸢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她的桎梏。
“不放。”林墨寒的声音贴着她墨寒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滚烫的呼吸,“这一次,再也不放了。”
她的另一只手揽住苏清鸢的腰,将人死死扣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些人都想伤害你,晓沐给你下药,沈知夏想给你灌毒,只有我能保护你。跟我回别墅,我会把所有门窗都焊死,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苏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个疯癫的林墨寒,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这是囚禁!是犯罪!”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捶打着她的胸膛,“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林墨寒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抱着她转身就往窗边走。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守在下面,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陈默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被林墨寒一脚踹倒在地,疼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姐姐!”晓沐哭喊着扑过来,却被林墨寒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得不敢再上前半步。
苏清鸢看着越来越近的窗户,看着楼下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看着陈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看着晓沐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她以为自己挣脱了晓沐的温柔囚笼,却没想到,转眼又掉进了林墨寒的暴戾囚笼。
就在林墨寒的脚踏出窗沿的那一刻,苏清鸢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是晓沐。
这个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死死地攥着苏清鸢的手腕,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决绝:“不许带姐姐走!她是我的!”
林墨寒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将她甩开。
可就在这时,林墨寒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神猛地变得迷茫,猩红的戾气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的挣扎。她抱着苏清鸢的力道松了松,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清鸢……对不起……我……”
是“墨”人格在挣扎。
“滚开……”林墨寒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一丝痛苦的低吼,“别出来……我要保护她……”
“你会伤害她的……”另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放她走……求你了……”
两种人格在身体里激烈地撕扯,林墨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抱着苏清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神在猩红和温柔之间反复切换,看起来诡异又可怜。
苏清鸢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恨这个疯癫的“寒”,却又对那个温柔的“墨”,有着一丝不忍。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是陈默刚才偷偷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林墨寒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显然是“寒”人格再次占据了上风。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车,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等着我。”她咬着牙,在苏清鸢的额头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我会回来的。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说完,她猛地松开苏清鸢,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楼下的树林里。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晓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地抱着苏清鸢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逼你了……我再也不给你下药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清鸢浑身脱力地靠在床头,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晓沐,看着倒在地上的陈默,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个警察冲进了病房。
而市中心医院的骨科病房里,沈知夏正靠在床头,听着手下汇报着这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林墨寒跑了,晓沐被警察带走了,苏清鸢受了惊吓,暂时安全。”手下低声汇报。
“很好。”沈知夏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那个装着温和型依赖剂的U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该轮到我出场了。”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光芒。
苏清鸢,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病房里,苏清鸢被警察带去做笔录,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场无尽的折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更不知道,沈知夏的温柔陷阱,已经在不远处,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