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身边,曾经只差一步就要破圣成仙的撄宁又露出了那如同少女一般的明媚笑容。
她拍着手,飘在顾清寒身边,不断转着圈圈。
没错。
刚才千语那一系列情感勃发,冲上去给纳兰云嫣一个感谢的拥抱,就是因为她——她短暂放大了千语的情绪。
否则,就对方那每一步都会走在算计和考量上的心防。
没有利益牵扯的话,绝干不出当众给人拥抱以感谢的事情。
只可惜……
这只狐狸的心防似乎比想象的还要重得多,不但这种时候,脑子里还想着算计,刚才也生生抵挡住了很大一部分她对于情绪的调控。
撄宁本来还想让对方给纳兰云嫣来一个踮起脚尖的深吻,让自家某个木头徒儿破防来着。
说到顾清寒……
刚才还笑得开心的撄宁倏然“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不久前,对方还在为千语给了纳兰云嫣一个拥抱的事而心生涟漪,但当千语把那枚易盘拿出来之后,对方的注意力竟然又全部都被上面所承载着圣体给吸引走了,对着就是一顿感悟。
撄宁对此悲痛欲绝。
这不对吧?
按照她的推算,顾清寒性格冷淡到了她都觉得太近道了的地步,上辈子能连续相信千语两次,这辈子又还能原谅对方,将之视为朋友。
内心隐藏的情感,应该会挺深厚才对啊……
怎么就这么简单就又被一个圣体吸引走了呢?
难道自家这个徒弟,真是空前绝后的修道天才,活该成仙那种?
撄宁不知道说什么,另一边云织星尊也因为另外的原因同样说不出话来。
她是宗主,她半圣,她是这片大世,笑到最后的那几个人之一,但此时此刻,看着千语手中拿出的小盘子,心脏却狂跳到了失态。
她认识对方手中那个东西。
那是对方那个愚蠢的师尊,生前在秘境中寻到的上古秘宝,据说可以承载世间一切力量的——易盘。
其说着要用这个东西,将修为留给徒弟,却还没等到传功,便先身死道消、尸体无踪。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被其留给了徒弟,而且……还被用上了?
谁懂这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早前,当云织星尊安抚好纳兰云嫣,与自身的傀儡移形换影,打算悄然潜入洞府,哄骗千语接受夺舍之时。
她却发现对方身上那充满着诱惑力的圣体气息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连残余的气息都没有。
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云织星尊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地质问千语,对方却一副被吓到了模样,捏着衣角,只是哭,不说话。
委屈可怜的模样,让云织星尊好几次恨不得直接扇死对方泄愤。
但现在,她却比感谢自己当时的冷静,感谢自己从未停止追寻过圣体的道心,感谢她心中的良善,留了千语一条命。
那消失不见的圣体……此时竟然装在了这一枚小小的易盘当中,分成两份,阴阳交济。
而对方竟然还要将这其中一份送给她?
“千语!你这是干什么?圣体珍贵,岂是你说送人就送人的?你到底是怎么将之分离出来的,还不快收回去!”
尽管内心激动到了极点,云织星尊的表面还是要做足的。
她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牵过千语的左手,一边焦急地为其探查脉络,一边严厉地训斥。
那丝毫不为圣体心动,只记挂宗门后辈的慈爱,让一众围观的长老称赞点头,就连早就立在远处看戏的妖族尊者此时都不免心生敬佩。
见到圣体时的震惊,是人之常情;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完全是道心和修养的体现了。
跟着这样道友合作,才是对自己和族人负责。
反观那纳兰家的小辈就不一样了,对方自千语拿出易盘开始,就死死盯着千语在看,一副恨不得将之吃下的模样。
明明自身也是圣体,竟然还这般失态。
很难不让人怀疑,要是其自家长辈在这里,会不会直接开抢。
“师叔、师姐,这易盘自成阴阳,将圣体放入其中后,也自然分成了阴面和阳面。纳兰师姐的雷灵圣体,刚猛有余,却缺少绵长……”
“我不要!”
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不久前还在因为千语一个拥抱而心生涟漪的纳兰云嫣,此时却炸了毛,目光凶狠地打断了这一切。
“是呀。小语,这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呢?你实在太不懂事了!”
云织星尊也跟着附和。
要送也是私下送啊,现在搞得这么人尽皆知的,多不好。
而且,纳兰云嫣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她同享一份圣体?
“师叔,你有所不知。”
千语疑惑地看了眼纳兰云嫣,她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凶恶的眼神。
但此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她对着云织星尊问道:“师叔可还记得小语手中这易盘是怎么来的?”
云织星尊当然知道。
这东西被发现的场景,她就在场。
十几年前,她与千语师尊一起云游世界,寻幽探秘,这东西就是在一位上古圣人的墓穴中发现的。
那圣人所藏颇丰,千语那个蠢师尊却放着那一堆尊器甚至圣器不要,就单要这枚易盘。故而记得格外清晰。
“那师叔可还记得师尊当年得到这枚易盘时说了什么?”
云织星尊摇头。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那些圣人遗藏该怎么使用去了,谁管那酒懵子疯疯癫癫些什么?
无外乎就是要用这个把修为传给弟子,以后让其有个保底。
“她说要用这个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留给她最关心两个人。”
还有这事?云织星尊挑眉。
不过,两个人,除了你这个徒弟,那个酒懵子还能关心谁?
她刚想说话,然而,下一刻,在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一段久远到了她都有些忘却,甚至完全记不得了的回忆,忽然涌上了心头。
那个酒懵子最关心的人……她,似乎、大概,好像,也并非不可能。
更准确来说,与千语一般,她也是被对方从小带到大的。
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彼时的她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而那个酒懵子便已经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她比对方先入门,因此比她大不少的对方,反而管她叫师姐。
但因为,对方年纪比她大的缘故,她又等于是在对方的照顾下长大的。
十几年的岁月在几百年的波澜当中属实不值一提,她与那个所谓师妹的更多记忆也都是貌合神离。
但现在想来……
两人真实的经历,真的全是现在这样的形同陌路吗?
对方收养千语时,是不是带来见过她,对方当时是不是还在拿她小时候跟千语对比?
“好久没带娃娃了,再养一个玩玩。你看,她长得是不是也跟你小时候一样蠢?”
白衣女子拎着酒壶,疯狂拍打着她脑袋,没个正形的模样本来已经模糊,此时却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世界仿若在一秒空白,云织星尊倏然怔住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想起,她这些年来对千语不管不顾,甚至到了有点厌恶的程度,是否就是因为这个……
她,其实很在意那位把她带大、却又恨不得对方早点去死的师妹,所以才会那么讨厌千语。
对方占据她本来唯一的位置。一只半妖,凭什么也被对方当成孩子养大,又凭什么跟小时候的她去对比?
“我身上的这圣体,其实来自师尊遗留的一枚玉石,但自我得到圣体后,就一直隐隐觉得不安。”
说罢,千语拿出了当初从唐秋柔那得来的道源玄胎。
对方此时已经变为了一枚普通玉石,但凭云织星尊半圣的修为还是能精准捕捉到上面残存的圣体气息。
“直到昨日遇见了师叔你,我才明白,或许师尊所说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人,就是你。”
“这样……”云织星尊眯了眯眼。
就在刚刚,就在她想起那些有关千语师尊记忆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将圣体让回给千语的冲动。
就好像她又成了那人的师姐,而千语也的确是她的师侄一般。
但现在,几百年来对于力量、对于依靠圣体成圣的执念,还是将这些无用的温情横扫一空。
管那个死人是怎么想的?
对方把她看成最关心的人最好,刚好给了她一个合理接受圣体的理由。呵呵。
“小语,你真是害苦了师叔啊。
不过,这既然是她留下的遗愿,本座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