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看着那已经与云织星尊并肩盘膝坐下的纳兰云嫣，撄宁对着身旁的弟子，倏然问道。

顾清寒没有回答。

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云织星尊那些算计，连她都看得透，可纳兰云嫣却没有看出来，这是不智。

现在身旁这位云织星尊是傀儡，真身恐怕已经进入洞府里面，准备夺舍千语了，这是不察。

冲动一场，除了让其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外，什么收益都没有，反而还给家族惹了麻烦，这是不义。

这样的人，又怎么称得上聪明呢？如果是她……

“如果是你，肯定会细细谋划，徐徐图之，对吧？”

顾清寒点头。

“那样的话，那只名叫千语的半妖就死了。”

撄宁顿了顿后，继续道：

“纳兰云嫣的确没有真的阻拦住云织星尊，但正是她的大闹一场，吸引到了众多尊者的目光，延缓了其与傀儡之间移形换影的时间。”

“而那只半妖，欠缺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

“徒儿啊，死过一次，让你多了阅历，但却也为你戴上了太重的枷锁，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你成不了大道的。”

之前还不断戏谑着徒弟，一副娇俏少女模样的撄宁，此时却少见的展现出了只有无数的岁月沉淀才能积累出的见识和沧桑。

她拍了拍顾清寒的肩膀，语重心长。

“可，冲动会死的……”顾清寒抿嘴，冰山一舨的面容罕见得有些波澜。

“你不冲动，就没死吗？”撄宁扎心道。

“那也比……”

顾清寒还想说些什么，她跟千语只是普通的朋友，对方上辈子还与她有仇，她犹豫一下怎么了，怎么就是没有勇气了？

这位不久前还对她无比满意的师尊，却直接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有些失望。

“说你是木头脑袋了。别说了，往下看，你马上就会感觉不舒服的。”

？

顾清寒蹙眉望去。

面前象征着通往云织星尊星海洞府的大门突然开了。

霞光流转，先是一只沾着星尘与些许狼狈痕迹的云纹履尖探出，接着，是那道瘦小却毛绒的雪白身影。

正是千语。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雪白的发丝也有点凌乱。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怯弱，此时的她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眸子在星海微光下，清澈而明润，仿佛刚刚跋涉过一段极为艰险的旅途，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光。

“千语？！”

看着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纳兰云嫣顿时站起了身，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在想到了什么之后，又飞快压了回去，

“等下你要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不要高兴。本小姐只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而已。”

她说得很是淡然，在又扫了千语一眼后，直接转身而去。

她可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什么温柔好心的人，做这一切，只是想告诉所有人，纳兰家会对所有效忠于她的势力或者个人提供庇护罢了。

纳兰云嫣是这么想的，身后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却倏然叫住了她：“师姐！！！”

“干嘛？”叫住她的人正是千语，纳兰云嫣蹙紧了眉，不耐道：“感谢的话，就不要多说了，你只是恰逢其会，换做任何……”

“我知道。”

千语的稚嫩声音倏然近了。

纳兰云嫣瑰丽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就有点小紧绷的身体紧紧崩了起来。

又是那熟悉的触感，又是那熟悉的柔软。

那只半妖，那只愚蠢的、笨蛋的、不智的、不察的、无明的半妖，竟然又抱住了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后背抱住了她！

这是多么冒犯的行为。

震惊、疑惑、烦躁，还有私人领地被当众冒犯后的不爽。

纳兰云嫣浑身彻底僵住，下意识就要将千语这只“恩将仇报”的坏蛋弹飞出去，然而，在下一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听见千语那又轻又柔的声音，“我知道，但纳兰师姐，我还是想谢谢你。你救了我的性命。”

“那你也不能恩将仇报……”

纳兰云嫣的呼吸顿住了。

她一辈子帮过许多人，也像今天这样，倨傲地宣告过自己的帮助只是施舍许多次。

每一次，当自己这高傲的发言一出来，那些受过她帮助的人就不敢说话了。

不是畏惧地看着她低头缄默；就是傻了一样，如设定好一样机械重复感谢，最后被她不耐烦赶开。

纳兰云嫣知道，她们不是在感谢她——而是感谢她的灵石、资源、地位。

要是换一个与她有着同样地位，但性格更好的存在来帮助他们，他们只会更加高兴。对于她本人，归根结底，还是害怕。

所以纳兰云嫣从来不要求别人的感谢，每次都会将人冷冰冰的推开。

像今天这样，诚挚而又坚定的感谢，纳兰云嫣就只遇到过三个人。一个是曾经的唐秋柔，一个是已经不在的小雅。

最后就是身后的千语。

千语还与其余两位不一样，小雅与唐秋柔在感谢她的时候，终究还是会有一点害怕。

但千语却完全不害怕，对方对她的感谢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就像其的拥抱一样，轻轻的，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藏在里面的温暖力度。

纳兰云嫣终究还是没有把千语丢出去，但是当众让她丢面子的仇，她却记下了。

“啧，一只半妖，懂什么感谢。你不过就是太缺爱了，所以才会遇到一点事情，就感动得稀里糊涂。

要是换成别人来，你说不定还亲上去了呢。”

她决定报复回去，说得很是“残忍”。

千语的声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松开了抱住纳兰云嫣的手。

金发大小姐心头一跳。

她以为自己被松开会舒一口气，等待她的却是一阵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愧疚。

“纳兰师姐，小语的确不太懂什么叫做感谢，所以，就用这个来表示吧。”

“你能有什么感谢我……”

下一刻，千语拿出的东西，让全场寂静一片。

纳兰云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片刻，千语又看向身后，那从出来开始，面色就控制不住难看的云织星尊，微笑道：“师叔，你现在和纳兰师姐，是小语最重要的两个人。”

“所以，这个也有我的一份？！”说话的是云织星尊。

这位心机深沉到可以算计一切的宗主大人，此时却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千语开口之前，就已经抢答。

因为，对方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份承载着圣体力量的……易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