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旁的几人抬头,便见一位富商小姐打扮的娇小少女,携着个账房侍女立在桌边。说话的正是那用团扇遮着半边脸的小姐。
“失礼了,几位朋友。”
侍女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些碎银,递了过去:
“我们初来云京,我家小姐素来爱打听些街巷传闻,方才听闻几位谈及‘妖后’,不知可否方便细说?”
几人对视一眼,面露迟疑,片刻后,一人伸手接下碎银揣入怀中,压低声音开口:
“两位既是初来,不知也难怪。咱们方才说的,正是那位祸国殃民的妖后——如今这云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曲玲珑心中微动:
邪修之事,竟如此容易便能打探到?传得如此街知巷闻?
“不知……为何称她为‘妖后’?她又做过哪些祸事呢?”
林芊芊适时开口追问道。
“嘿!谁不知道,咱们圣上英明神武,宏图伟略,只这一生,错就错在娶了那白芷为后!至于为何叫她妖后?”
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分明:
“因为她根本就是条白狐妖!这事,全云京的人都知道!”
“若说她做过什么——陛下这些年深居简出,连早朝都日渐稀少,可不就是被这女人蛊惑了!更不必说这些年宫里隔三岔五便有人失踪,男女老少皆有,不都是被那妖后捉去修炼邪法了!”
他越说越激愤,全然不顾身旁同伴使眼色劝阻,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白芷,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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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为何诸位不将这妖后的传闻上报正道诸派,请人前来讨伐?”
混元堂内,听完李堂主转述的民间流言后,云雪裳微微蹙眉问道。
“白道友有所不知,”李堂主摇头笑道,“那些传闻里所谓‘失踪’的男男女女,其实大多是进宫侍奉新纳妃嫔的宫人。只因那位白皇后……性子据说颇为严苛,动辄便有妃嫔被打入冷宫。跟随的宫人自然也跟着受牵连,困于深宫,难以外出,这才让外人觉得像是‘凭空消失’了。”
“至于为何陛下近年来会深入简出,不过是闭关修炼罢了,大致的政令方针,还是时有传出的。”
“此事你们可有查实?”
花宴追问一句。
“自然是核实过的。”李堂主语气笃定,“陛下曾亲口向几位有头脸的修士解释过此事——其中也有本人。陛下再如何宠爱白皇后,也绝不可能纵容她在宫中行杀人炼邪之术。那些话,不过是市井小民以讹传讹罢了。”
他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此事:
“好了,这些终究是街头巷尾的闲话,不值深究。比起这个,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佳节,云京城每年中秋都有盛会,届时城里热闹得很。两位道友既初来云京,不如好生休整,待到中秋那日,再带着令爱好好游赏一番,如何?”
花宴与云雪裳对视一眼,一同点头应道:
“好,那便多谢堂主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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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该你下啦。”
“嗯。”
夜晚的客栈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着睡袍,对坐于桌旁。桌上摆着黑白棋子,白发清冷的少女执黑子,粉发可爱的女孩执白子,战局正酣。
另一边,红发娇俏的少女也穿着睡袍,懒懒卧在榻上,对着一枚传音玉简开口:
“也就是说,你们今日在西市的凡人客栈,也听到了那妖后白芷的传闻?”
“正是。只是我们这边的消息,远不如花道友你们探得的详细。”玉简中传来曲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叹,“若那位李堂主所言属实,这恐怕只是无稽谣传,邪修的线索依旧不明。”
“无妨,这才第一日。”花宴却不以为然,“依我看,那姓白的皇后,还有那皇帝,都可疑得很,谁知道到底是哪一个有问题。”
“哈哈,我赢啦!”
一旁的花想容突然拍手欢呼,显然是在棋局上胜了一局。
真是……云雪裳也是个臭棋篓子,执先手竟连个孩子都下不过。
花宴瞥去一眼,继续道:
“那我们明日就从皇宫那边入手打探消息,如何?”
“嗯,我可以通过天机阁的渠道想想办法,花道友你这边就……”
“不必麻烦,其实另有他法。”
一道温热气息忽然拂过花宴耳畔,空灵的嗓音轻轻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颤。
?!
“你你你你!!!”
“云雪裳!你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花宴捂着耳朵猛地跳起身,一层绯红从她小巧的耳垂倏地漫开,眨眼便染透了整张脸颊。
“我与容容下了赌约,输者须替赢家做一件事。”云雪裳眸中带着歉意,“方才容容让我凑到你耳边,轻声说出这句话。”
?!
“花想容!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花宴立刻转头,狠狠瞪向桌旁的小丫头。
“因为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母亲呀!重要的话当然得凑近耳语嘛!”
花想容眨巴着粉亮的大眼睛,满脸无辜。
“我们早就布好隔音阵法了,用得着耳语吗?再说了,你不会让她传音吗?”
“是这样啊,哦……”
粉发女孩点了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喂喂,花道友?我是不是听见你和云道友在做什么亲密事了?虽说夜深人静,你们又久别重逢……可孩子还在呢。”
被搁在榻上的传音玉简里,曲玲珑打趣的声音悠悠飘出。
“我们才没有!”
花宴又气又羞,却又不好与孩童较真,只得咬牙压下心中窘迫。
“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她转向花想容。
“我看见了呀,我可以直接带母亲你们找到幕后黑手!”
花想容一脸理所当然。
“母亲你们就不用再花时间找线索啦!”
?!
这道体竟如此灵验?这就又窥见未来了?
花宴先是一怔,随即连忙追问: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幕后之人呀,就是……”
……
“好了,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也该早些歇息了,明日还有正事。”
听完花想容讲完她看到的未来,几人又商讨完诛邪的具体行动,花宴打个哈欠,下榻抱起了还在椅上看小人书的女孩。
“丫头,该睡了。”
“嗯,好。”
抱着乖乖放下小人书的软乎乎的女孩,花宴不禁心里一阵感慨:
幸好有丫头在,这诛邪之路,能省去不少麻烦。
忽地,她余光瞥见桌上残局。
“我说丫头,你们这棋是怎么下的?怎地完全不依常理?”
花宴不解地蹙眉。她自诩精通各类棋艺,可瞧着这局棋,却只觉得乱七八糟,完全看不懂。
“哦,我和娘亲下的不是围棋,是五子棋。”
花想容脆声答道。
“五子棋?”
“就是比谁先把自己的棋连成五个一条线,谁就赢的棋。”
“?”
听说这新奇玩法,花宴顿时心里痒痒的,跃跃欲试。
“还有这种玩法?丫头你快教教我。”
“好呀好呀,母亲,我来和你下一局……”
“该睡了。”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云雪裳已和衣坐在床头,静静望着这一大一小,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容容还小,不能熬,该睡了。要下棋,改日再下吧。”
“哦……”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