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合适,点了点头,补充道:“拿着吧,我这儿这东西多,不算什么。”

杨怀之的瞳孔再次收缩。

如此庞大的一笔资源,就被她如此儿戏地甩到自己面前?理由仅仅是“庆祝能好好说话”?

结合她之前所有怪异举止,这袋灵石非但不能让他感到安心,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要立刻远离。

他不假思索地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明确拒绝的姿态,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陛……呃,”

他差点又脱口而出的敬称在他口腔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停顿带来的些许尴尬反而让他的拒绝显得更真实些。

“此物太过贵重,在下……我心领了,但实在不能接受,我对灵石之需,确实不高,还请……请收回。”

他强行将称呼拗过来,过程虽有些生硬,但态度是明确的。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但语气里那微微的失落还是能听出来,她没再多劝,只是又打了个响指。

“啪。”

那袋令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灵石,连同地上洒落出来的那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灵气残留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拿出点什么东西来赠予,而灵石是她最容易想到,被拒绝了,也便无所谓地收回了。

殿内重回寂静,只剩下悬浮紫晶的幽光和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司玄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脸上那点细微情绪也随之平复下去,她重新坐正了些,目光再次落在杨怀之脸上,那里面好奇心又浮了上来。

“好了,那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吧!”

刚才的事……“瞬移”的事。

压力无声无息地重新汇聚,虽然没有了杀意的包裹,虽然坐在她的旁边,虽然被她强迫用“平等”的姿态对话,但核心的问题并未解决,反而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威慑,强迫和赠予,变得更加尖锐。

他该怎么说?能怎么说?

承认那是时间停止?必然引来更深的探究,关于权柄,关于天道,关于他的一切。

否认或敷衍?在她那能感知时间差的认知面前,在她刚刚才展示过的杀意面前,显得过于苍白而危险。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碰撞,却找不到一条较为稳妥的路径。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禁蜷缩了一瞬,咽了咽唾液,压力切实存在,钉在他的思绪上,让原本较为清晰的思路也陷入了混乱。

他动了动嘴唇,试图组织语言,哪怕是模棱两可的推脱之词,也需要时间。

然而,司玄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她忽然又开口了,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轻缓一些,没有了逼迫,也没有了好奇,只剩下了平静。

“算了。”

两个字,轻轻落下。

杨怀之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司玄也正看着他,红眸清澈,映着紫色的幽光和他有些错愕的倒影。

她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既没有不满,也没有失望,只是微笑地陈述道: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说,那就不说,我不强求你,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她索要的不是一个关乎他最大秘密的答案,而只是一件朋友间暂时不愿分享,但终会分享的小事。

她不再施加压力,不再以利相诱。

这发展完全出乎杨怀之的预料,前一刻他还被杀意逼迫,被巨额资源试探,被逼到角落的问题,下一刻就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主动搁置了?

他看不透。

只觉得面前这个黑裙少女,行为模式愈发难以揣测,像一团行走的迷雾,时而露出狰狞的冰棱,时而又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司玄却没有在意他的怔忡,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仿佛真的将瞬移之事暂且放下了。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望向殿顶那些悬浮的紫色晶石,红眸深处,掠过一丝唯有她自己才懂的思量。

原来等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过,看过的攻略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对于高难度或者隐藏的NPC,不能一味逼问或讨好,有时候展示耐心和包容,留出空间,反而可能提升好感度,触发后续关键事件……

嗯,理论知识还是有点用的,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时间有的是,慢慢来,不急。

她将这些思绪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那嘴角,似乎又勾起了一丝期待的笑意。

沉默笼罩着殿内,殿内又装着两人各有所思。

她似乎真的不急于立刻得到答案,只是维持着那种微微后靠的放松姿态,目光时而落在杨怀之身上,时而又飘向殿内那些悬浮的紫晶,仿佛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

杨怀之则端坐在木椅上,背脊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将思绪在翻涌,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局面,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位“陛下”的等待与兴趣中周旋。

过了一会儿,司玄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脸,看向杨怀之,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说道:“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等会儿十六夜会带你们过去。”

杨怀之闻言,抬起眼,下意识问道:“住处?”

她看着杨怀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弯了弯,一丝真切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是属于青春少女的感觉,但在空旷诡异的大殿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不然呢?”她笑着反问,仿佛杨怀之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你们睡在哪里?难不成……”

她拖长了音调,笑意更浓,歪了歪头,鸦羽般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你们还想着,今晚就能回去?”

这话问得轻轻巧巧,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但落在杨怀之耳中,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回去?在她流露出如此明确的兴趣,在她刚刚用杀意划定规则,在她明确表示可以等之后?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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