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使刀,从来不贪第一刀能不能见血,因为刀法讲究的是二步进一,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第一下试探的后面。
第一招叫“开门”,不求破喉,不求断手,而是破势。
刀口不劈胸膛,不取首级,专钻对手握持兵器的手腕,刀口一贴,一拉,对手那口气就泄了。
门户自然松垮,门开了,后面怎么进就全看使刀人的心情。
不过陈清河有刀对无刀,有心算无心,于是繁琐的武道规矩便不再奏效。
陈清河有刀,对方空手,他蓄谋已久,对方措手不及。
这时候还念叨武道精神,那就是傻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两步之远,陈清河取二步抢其一,反手持刀往神秘人手腕狠狠削去。
这一刀游走轻灵,他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戾气。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这刀不能直接往脖颈上砍,不过挖去手腕也足够让神秘人半只脚踏入黄泉。
他要给这位古风爱好者,上一堂生动的现代课。
“等等!”
神秘人脸色一变,连忙翻身后撤,险之又险地躲开这一刀。
陈清河哪会停?他才不管这那的,神秘人就是轻信了他的话才让他有机会掏出刀来。
一刀不中,陈清河身形不断,刀藏连环,刀锋在周身滚过,暴雨连珠般不停攻击。
神秘人只能不停狼狈闪躲,根本不敢让那片刀光近身。
“我有话说!”
再一次避开攻击,神秘人忍不住大喝出声。
“等你躺平了,”陈清河刀尖一颤,虚晃一下,逼得对方再次仓皇后仰,“我搬个凳子坐着听你说。”
刀光又追了上去。
“我是‘神行’的人!”
刀光骤停,陈清河手腕一翻,转了个花刀后悬在空中。
停是停了,可没说要收刀。
“说”陈清河吐出一个字,“给你三十秒,三十秒说不明白,脑袋搬家。”
莫长风刚张开的嘴猛地噎住,蒙面巾下的脸皮抽了抽,眼神里那点刚准备好的交涉情绪,被这句不按常理出牌的台词砸得稀碎。
“我……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节奏,“我是神行武术协会的莫长风!我们会长很欣赏……”
“二十五秒。”陈清河打断,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厘米。
莫长风汗毛倒竖,语速瞬间飙快:“欣赏你的实战应变!想邀请你过来!条件好谈!我们协会新资金足没那些老派破规矩!”
“二十秒。”陈清河不为所动。
“等等!我刚才是个人行为会长只让我接触没让我试探是我手痒!”莫长风几乎在吼,“我道歉!我赔你衣服!不,我赔你精神损失!”
“十五秒。”
“太平协会要出事了!林鼎压不住了他账有问题我们会长知道!”莫长风豁出去了,“你来我们这儿,至少干净!有前途!不用跟着沉船!”
“十秒。”
莫长风嗓子都急哑了:“你开条件!只要不过分我们都……都……”
他忽然卡壳,因为陈清河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漠然,而是浮起一丝玩味的打量。
“五秒。”
莫长风嘴唇动了动,脑子一片空白。
条件?底牌?还能说什么?他眼睁睁看着陈清河嘴角弯了一下。
“时间到。”
刀没刺下去。
“不够快,”陈清河把玩着手上的短刀,“下回有人要你命,记得第一时间就嚎出来。”
莫长风低下一滴冷汗,他几乎以为下一秒陈清河的刀真会落到自己身上。
陈清河让出了一点距离,莫长风得以喘息。
“为什么找我?”
莫长风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地回答:
“上次‘以武会友’,你虽然没上场,但你在场边给那个叫林小晚的学员临时改的那招‘反身蹬’,我们会长看了录像,说‘有灵性,不古板’。”
陈清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林小晚那回上台遇到了个难缠的对手,上台前非常紧张,他就随口提了一句阴招,“别管套路了,他扑你就往后倒,躺着踹他裤裆”。
没想到这都录下来,还被别家会长分析了?
“所以?”陈清河似笑非笑,“欣赏我,就给我后脑勺来一脚‘面试’?你们神行协会的招聘流程挺别致啊。”
莫长风蒙着脸,眼神明显窘了一下:“……不是面试,会长给的任务是交涉……是我自己听说你路子活,手底下不讲究,想亲身领教一下。”
懂了,合着这个武痴属性的HR,借着假公济私的目的跑来切磋来了。
陈清河气笑了:“领教完了?感想如何?”
莫长风沉默两秒,回想起了陈清河拔刀前说的传闻。
阴险。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柄短刀,憋出一句:“……名不虚传。”
“挺好,”陈清河收起短刀,转身就要走“面试结束了,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喜欢挖墙脚的会长:我对你们神行没兴趣。”
莫长风见他要走,急了:“等等!条件可以谈!我们神行虽然新,但资金足,场地新,训练体系也更科学!不像太平这边……”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了,但意思明显——不像太平,守着老牌子,内里可能还一堆烂账。
陈清河的脚步没停,那点好处还打动不了他,他背对着莫长风挥了挥手。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还有下回,别搞这种潜入接触,我们太平最近治安不太好,容易遇到持刀匪徒。”
他一路走远,被密集的竹林遮住再看不见。
莫长风看着陈清河晃悠着离开,又低头看看自己开裂的袖子。
半晌过后扯下面巾,露出一脸苦笑。
“持刀匪徒……”他嘀咕,“到底谁才是匪徒啊……”
虽然目的没有达成,但是他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验证了会长的判断,这个陈清河确实不是池中物。
莫长风摸了摸下巴,猜测陈清河应该不是对“跳槽”没兴趣,而是对“现在跳槽”没兴趣。
太平协会内部,怕是真有东西要变天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隐入竹林深处。
他得回去跟会长详细汇报了——这个陈清河值得长期关注,说不定哪天就得备着更厚的转会费。
另一边,陈清河走出竹林,阳光重新洒了满身。
他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神行协会……挖角都挖到老子头上了。”他嗤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鼎那老家伙,连外人都看出协会不行了,开始惦记着挖墙脚,内部的窟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苏晓那把火,得烧得更旺点才行。
他弹了弹烟灰,摸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信息:
“采访碰钉子了吧?晚上八点,‘老地方’茶馆,给你看点真东西。”
发完,他收起手机,眯眼看了看太平协会那气派的仿古门楼。
水浑了,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