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香囊补好啦。”她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眼尾还沾着一丝未拭去的丝线绒毛,将香囊轻轻递到苏清鸢面前,“你闻闻,我又加了点晒干的桃花瓣,香味是不是更清雅了?戴着它睡觉,肯定不会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了。”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香囊上,绣线的针脚比之前更密了,边缘还缀了一圈细小的珍珠,随着晓沐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可那淡淡的草药香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像融化的蜂蜜混着某种草药,闻久了让她胃里隐隐发紧,头也有些发沉。她没有接,只是侧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我还有点晕,想再躺会儿。”
晓沐递香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甜的弧度,像被风吹过的桃花。她没有强求,只是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挂在床头的栏杆上,指尖划过苏清鸢的手背时,带着微凉的温度,停留了足足三秒:“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削个苹果,要削得薄薄的,你肯定爱吃。”
脚步声轻轻远去,门被虚掩着,留下一条窄缝。苏清鸢才敢缓缓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晃悠的香囊,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记得昨天喝的牛奶、吃的糖醋排骨,甚至是陈默送来的营养液里,都有这股似有若无的甜腻味。晓沐说那是她特意加的蜂蜜,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没那么简单——这种甜腻味会让她莫名犯困,哪怕是白天也昏昏沉沉,伤口的疼痛感都被削弱了几分,更别说思考逃跑的事情。
她悄悄抬起手,指尖在枕头下摸索,触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是陈默昨天趁晓沐去洗手间,飞快塞给她的微型录音笔。那是陈默特意准备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创可贴的背面,被她贴在枕头内侧的布料里。按下开关的瞬间,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紧紧贴着门板,生怕晓沐突然折返。
走廊里传来晓沐和护士的对话声,声音不大,却被录音笔清晰地收录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苏清鸢的耳膜。
“护士姐姐,苏清鸢姐姐今天的药,你换了吗?”晓沐的声音依旧软糯,像撒娇的小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换了换了,还是你上次给我的那种安神药,剂量也按你说的调小了,每次只放一点点在她的粥里。”护士的声音里透着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晓沐啊,这药毕竟是处方药,总吃对身体不好吧?苏小姐还在恢复期,总让她嗜睡也不是办法。”
“没事的姐姐,”晓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天真荡然无存,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我只是想让姐姐睡得安稳点,省得她总想着逃跑,伤口也不容易愈合。剂量很小的,不会伤身体,只会让她……慢慢习惯我的照顾,再也离不开我而已。”
“可是……陈默医生那边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陈默哥哥不会问的,”晓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威胁,“姐姐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要是你泄露出去,我可不敢保证,你女儿在幼儿园会不会‘不小心’摔跤哦。”
苏清鸢的指尖狠狠一颤,录音笔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原来那些嗜睡、那些莫名的乏力,根本不是因为伤口没好,而是晓沐在她的食物和药物里动了手脚。这个看似软萌、处处依赖她的小姑娘,不仅偷偷调换了医生开的药,还用护士的家人威胁对方,把“温柔的控制”玩到了极致。
她猛地拔掉录音笔的开关,将它塞进枕头深处的创可贴里,翻身面朝墙壁,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逃出过任何人的囚笼。林墨寒的囚笼是焊死的门窗、无处不在的监控,是明晃晃的强制;沈知夏的囚笼是致命的依赖剂、疯魔的掠夺,是藏在暗处的毒药;而晓沐的囚笼,是裹着蜜糖的蛛网,是“我都是为你好”的借口,温柔到让她无力挣扎,甚至差点在这份虚假的呵护里,放弃所有反抗的念头。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骨科病房里,沈知夏正靠在床头,看着被石膏固定的左腿,眼底燃着滔天的怒火,却又被一层冰冷的算计覆盖。
“查到了吗?那个骑电动车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吓得站在床边的手下连头都不敢抬。那手下是她在拘留所里结识的,曾是黑市上的信息贩子,因为犯了事进去,被沈知夏用一个减刑的机会收买,如今成了她的眼线。
“查到了……沈小姐,是晓沐小姐的人。”手下的声音越来越低,递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是转账记录的截图,“那个骑手已经跑了,不过我们在他租的房子里搜到了这个,转账源头指向晓沐小姐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是她用假身份注册的,平时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晓沐……”沈知夏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她伸手拿起桌上的U盘,指尖划过冰凉的外壳,那里面存着“温和型依赖剂”的完整配方,还有她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墨寒家族的黑料。“好啊,真是个好苗子,小小年纪就这么狠,连我都敢动。”
她的腿断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短期内确实没法去找苏清鸢,可这并不代表她会认输。她低头看向藏在枕头下的一沓病历,那是她托人从城郊诊疗机构弄来的——林墨寒的双重人格诊断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墨”人格与“寒”人格的触发条件、弱点,甚至还有两次人格切换时的监控录像片段。
“林墨寒啊林墨寒,”沈知夏轻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像蛰伏的毒蛇,“你不是想保护苏清鸢吗?你不是想压制那个疯狂的‘寒’人格吗?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的‘寒’人格彻底醒过来,把这潭水搅个天翻地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冷得像冰:“帮我个忙,把林墨寒的‘墨’人格的弱点,泄露给诊疗机构里的那个姓周的心理医生——就是那个收过我好处、被‘寒’人格收买过的医生。告诉她,‘墨’最害怕的,是苏清鸢被人伤害,是苏清鸢彻底厌恶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明白,沈小姐。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
“放心,”沈知夏打断他,“只要‘寒’人格失控,我就把你儿子从戒毒所弄出来,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远走高飞。”
挂了电话,沈知夏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她要让林墨寒的双重人格彻底失控,让“寒”的暴戾撕碎晓沐的温柔囚笼,让苏清鸢再次陷入混乱与恐惧。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趁乱将苏清鸢抢回身边——到时候,她会给苏清鸢服下“温和型依赖剂”,让苏清鸢永远依赖她,再也不会被别人抢走。
而城郊的精神诊疗机构里,林墨寒正躺在病床上,意识在“墨”与“寒”的夹缝里剧烈挣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的头发。
“你放开她!你只会伤害她!”“墨”的声音在脑海里尖叫,带着绝望的哭腔,像被抛弃的孩子,“清鸢已经被我们伤得够惨了,你不能再把她拖进地狱!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不是你的囚禁!”
“地狱?”“寒”的声音桀骜又疯狂,带着不屑的冷笑,像来自深渊的恶魔,“没有我的保护,她只会被那个小鬼和沈知夏吃得骨头都不剩!晓沐在她食物里下药,沈知夏出狱后肯定会用更阴毒的手段,只有把她锁在我身边,焊死门窗,断绝所有联系,她才是安全的!”
“那不是安全!那是囚禁!是伤害!”“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感,“我们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下去了!清鸢说过,她想自由,我们应该给她自由!”
“自由?”“寒”的声音变得更加暴戾,“她的自由只能由我来定义!她本来就该是我的,从出生起就是!谁也不能碰她,谁也不能抢走她!”
两种人格在意识里撕扯、碰撞,像两头疯狂的野兽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林墨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甚至抠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呻吟,时而带着温柔的哀求,时而又透着暴戾的嘶吼。
守在床边的周医生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悄悄掏出手机,点开了刚收到的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墨人格的弱点:苏清鸢的‘背叛’与‘危险’。”
周医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病床边,声音刻意放得冰冷而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林小姐,刚刚收到消息,苏清鸢小姐在医院里,和晓沐小姐相处得很融洽。晓沐小姐给她喂饭、讲故事,她都没有拒绝,甚至还主动牵了晓沐小姐的手。”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墨寒的反应,看到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继续说道:“还有,沈知夏小姐虽然断了腿,但她在医院里并不安分,已经联系了旧部,准备用新研制的药物对付苏清鸢小姐。而苏清鸢小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对晓沐小姐的依赖越来越深,甚至说,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你是个疯子,是个只会伤害她的恶魔。”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捅破了“墨”人格的心理防线。
“不……不可能!”“墨”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意识开始剧烈地溃散,“清鸢不会这么说的……她不会依赖晓沐的……她不会不想见我的……”
趁此机会,“寒”人格猛地反扑,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瞬间占据了意识的主导权。
林墨寒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偏执的疯狂和暴戾的杀意,瞳孔因激动而微微收缩,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束缚带,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毁灭一切的欲望。
“清鸢……”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像来自地狱的召唤,“等着我……我来接你回家了……谁也不能伤害你,谁也不能抢走你……”
她猛地用力,手腕上的束缚带竟被她硬生生挣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裂的带子弹开,抽在床栏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守在门口的两个安保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看到林墨寒眼中冰冷的杀意和疯狂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滚。”林墨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像寒冬里的狂风,瞬间冻结了病房里的空气。
安保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他们知道,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那个疯狂的“寒”人格,是那个为了苏清鸢可以不择手段的林墨寒。
林墨寒缓缓坐起身,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床单上,形成一朵朵妖冶的花。她要去医院,要去把苏清鸢从晓沐那个小鬼手里抢回来,要去解决掉沈知夏那个隐患。谁也别想拦着她,谁拦着,谁就得死。
同一时间,苏清鸢的病房里,晓沐端着削好的苹果走了进来,苹果被削得薄薄的,码在白色的盘子里,像一片片晶莹的玉。她看到苏清鸢背对着她,以为她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放下果盘,目光落在那个桃花香囊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眼底的偏执毫不掩饰。
她不知道,枕头下的录音笔,已经记下了她的罪证;她更不知道,一场由沈知夏挑起,林墨寒主导的风暴,正在朝着医院的方向,疯狂袭来。
苏清鸢闭着眼睛,听着晓沐轻柔的呼吸声,感受着床头香囊散发的甜腻香气,心里一片冰凉。她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被人当作提线木偶,不能再在温柔的囚笼里沉沦。
她要反抗,要逃离,要找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而这场平静的假象,马上就要被撕碎了。
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即将迎来最惨烈的一轮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