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咒语仿佛信号枪响起,所有村民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二人涌来。
他们手持利器,呆滞的表情,笔直的上身,飞奔的下体,呈现着怪异的姿势,以近乎光速的速度,向着二人奔袭。
百鬼夜行的村民,无边无际的黑暗,观音眼里的红光,村长低沉的朗诵,组成了一个地狱般的图景。
“痛苦吧,奔跑吧,挣扎吧,愚蠢的活祭,永远不会逃出萨菲尔之主的光辉!”
村长仰天长啸,七窍中流出骇人的血液,以近乎癫狂的语气,宣告着他们的末路。
“这是什么情况,这村子不仅杀人拐卖,还搞毒品邪教?”苏飞对怀中小小的少女问道,但始终不敢放慢脚下的步伐。
“苏飞。”茉莉抬起头,看着苏飞的侧脸,明亮的眸子暗沉了下来,仿佛下了一种莫大的决心,“丢下我,你自己跑吧,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我,走不掉的。”
“说什么呢?”苏飞对着怀中的少女,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我说过,离开村子之前,我不会在你的视线里消失!”
“再说了,跑步能跑过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抱紧我!”
肾上腺素飙升,伴随着苏飞发疯般的冲刺,两人的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向前冲刺,身后的嘶吼声如影随形。
茉莉看着眼前的苏飞,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他。
“好,按照这个速度,逃出去有希望!”
苏飞话音未落,细微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四周低矮的房间发出了“吱呀”声的扭曲,左侧,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突然伸出青灰色的手指,紧接着右侧,老旧的玻璃窗突然爆裂,在碎片中钻出了扭曲的身影,更多的村民从意想不到的角落涌现,如同腐烂的潮水一般缓缓合拢。它们慢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眼中空洞但执着,仿佛不带走茉莉誓不罢休。
我们被包围了!苏飞连忙停住,环视四周,寻找包围圈的突破口。
在他观察的刹那,村民的包围圈火速收紧,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怎么办?”苏飞环顾四周,寻找潮水的可乘之机。
在右侧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一辆破败的面包车,随处可见的蛛网,锈迹斑斑的车门,摇摇欲坠的窗户,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得支零破碎。
怎么办?村民们手持利器,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贸然冲刺,必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或许跑到车上才能寻求一线生机。
但是如此破败不堪的车真的能启动吗?逃得无法启动的车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不管了,反正都是死,拼了!
苏飞不再犹豫,全力冲刺过去,一脚踹开车窗玻璃,从内侧开门,两人从主驾钻进了车。
苏飞侧身挤进车内,一股浓烈的霉味侵袭而来,顾不得喘息,他掰开方向盘下方的塑料盖板,一把扯出几束颜色各异的电线。
外面的村民蜂拥而至,他们用手中的利器,拍打着锈蚀的车门。车外,伴随着利器敲击声和指甲划擦着车皮的“刺啦”声,无数张呆滞的脸在深夜中涌现,仿佛地狱般的末日图景。
绝望像冰水浇下。此刻,副驾驶的车窗已完全碎裂,一个村民正用近乎腐烂的双手扒住门框,扭曲的上半身正在奋力地向内挤来,糜烂的气味布满车厢。车子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铁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副驾的茉莉身体蜷缩,紧紧地靠在苏飞身上。
“嗡——咔咔咔……轰!”引擎发出了濒死般的咳嗽声。苏飞一脚油门踩到底,濒死的车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冲刺。
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歪歪扭扭的撞开了村民的包围。
“这帮村民还是人吗?!”苏飞看着后视镜里消失的黑影,暂时松了一口气。
茉莉浑身不自主地颤抖起来,紧紧抓着苏飞的衣袖。
苏飞摸着茉莉的头,宽慰她说:“没事的茉莉,我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头发!”
茉莉将头靠在苏飞的身上,好像一只柔软的小猫。
还没等二人松口气,一支箭穿透车窗,横在了驾驶室的后视镜上!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如雨下,箭矢噼里啪啦地打在斑驳的铁皮上。
侧面,后面,刚刚被甩开的村民又像潮水般涌上来,他们举起了弓箭,甚至是猎枪,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把车上的二人给射杀!
“该死!”苏飞大骂一声,通过后视镜观察村民动向,操纵着方向盘,尽可能地躲避飞来的箭矢。
“轰隆——”“轰——”“嗡——嗡嗡——”引擎声在夜色中炸开,传到二人的耳膜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苏飞很快意识到,引擎声的来源根本不是自己的车传过来的,而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的景象让他冷汗直流。
两个蒙头灰面的村民,骑着超大排量的改装摩托车,正在飞速地朝面包车接近。
在他们的身后,分别坐着两个身材壮硕的村民,一人拿着一个正嗡嗡作响的电锯!张牙舞爪地向着他们袭来。
“不好,茉莉快趴下!”苏飞左手扶稳方向盘,右手搂住茉莉,将她护在身下。
刺啦——嘎吱——
那是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叫,车辆巨震,方向盘瞬间失控,苏飞拼死握住方向盘,右脚狠狠地焊在油门上。
这时候松开油门只有死路一条!
耀眼的火花像迸发的熔浆,从车顶与电锯接触点疯狂迸射,混合着被搅碎的铁皮铁屑,下雨般地砸在苏飞和身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苏飞昏厥,但他依然死死的护住身下的少女。
很快,坚固的车顶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割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迅速扩大,透过了扭曲的夜光,灌进来更响彻云霄的电锯咆哮和浓烈到几乎窒息的机油味。
面包车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被强行撕开的铁皮罐头,二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
绝望笼罩着他们。
茉莉惊恐地看着保护她的苏飞,一向面无表情的她,此时已然泪流满面,苏飞后背鲜血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此时,她再也没有了侦探的镇定,有的只是一个小女孩绝望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不要!——苏飞——你放我出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把我扔下车!快离开这里!”
小女孩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苏飞却像泰山一样纹丝不动。
“笨蛋。就这点力气,你能干什么?”
苏飞的头上已满是鲜血,一呼一吸尽是疲惫,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他挤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可不能下去……我还想再多看看你办案呢……你思考的时候……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小仓鼠一样……可爱极了……”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男人可不能食言……”
“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的!”茉莉看着浑身是伤的苏飞,抽噎道。
“哐当!——”车顶的铁皮已经被完全掀开了,它呜咽着,消失在了寒冷的夜色中。
借着惯性,两辆摩托在他们的前方,一个熟练地漂移调转了方向,这次,轰鸣的电锯声对准的,是苏飞的脑袋!
“茉莉,控制一下汽车!”
在肾上腺素的飙升下,苏飞随手抄起了车上的车载灭火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左手边的摩托车迫不及待地先冲了过来,轰鸣的电锯声撕裂空气,毫不留情的地对着苏飞的脖颈袭来。
苏飞双手横举灭火器,猛地上抵。
铛!!——
炸雷般的金属爆鸣在车内的狭小空间炸开,震耳欲聋,高速的电锯链条灭火器的刚面上疯狂地刨刮,迸溅出熔金色的铁雨。
巨大的震动从罐身传来,苏飞手臂剧麻,五脏六腑在和电锯同频共振,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仿佛在根根崩断。
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不能退缩,一旦他松了力,电锯将顺着他的脖子,连同茉莉一起劈成两半。
就在苏飞僵持的时候,茉莉顺手拿起了车上散落的铁刺,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它刺入了摩托驾驶员的眼睛!
村民大叫一声,痛苦地捂住眼,一个趔趄失去了对摩托车的掌控。
电锯男已然重心不稳,苏飞趁势用力,将电锯男的电锯弹开。
电锯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轰鸣的电锯最终斩向了同伴的脖子,高速行驶的摩托一下子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将二人送上了天空。
还没有等二人松一口气,右边的电锯已然接踵而至!
有了茉莉给他的启发,他打开灭火器,猛地向驾驶员喷去。
驾驶员被突如其来的白烟吓了一跳,本能的反打方向,苏飞趁势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手,狠狠地砸向电锯男的眼睛。电锯男吃痛,左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嗡嗡作响的电锯掉落,切开了面包车的后座,卡死在了座位下的铁皮处。
这下形势逆转了。
驾驶员一害怕,失去了平衡,摩托车直接栽倒,二人重重地滑向地面,绊倒了几个追逐的村民。
“干得好,茉莉!”苏飞将电锯放到车上,“这样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谢谢你……”茉莉哭得梨花带雨,小声地说道。
“感谢的话出去说也不迟!”
虽然气氛有些缓和,但是苏飞右腿依然焊死着油门。
前面不远处就是村口了,可是村口的画面再次让二人绝望。
一个巨大黑暗的轮廓填满了整个视野——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堵死了村里唯一的出入口!
苏飞赶紧将刹车一脚踩死。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惨烈的叫声,橡胶摩擦的煳味充斥车厢,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彻底失控,车位横甩,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车停住了,二人的心脏也停住了。
“茉莉。”苏飞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仿佛下了一种莫大的决心。
茉莉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男人。
“我为你争取时间,你身子小,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去外面呼叫救援。”苏飞说着,拿起电锯,走出车外。
一拉绳子,电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鸣叫。
“不要!”茉莉哭喊着,她娇小的身躯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撼动苏飞分毫。
苏飞用手死死抵住车门。
“一会我冲向人群,你赶快下车,找到出口,出去!找到你那该死的哥哥!让他带人过来把这地方砸了!”
“不要……”
“呸,我真想骂他,他这个脑瘫,把自己可爱的妹妹往狼坑里送。”
“不要……”
“你明明,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为什么!”茉莉撕心裂肺地哭泣,但仍然打不开那仿佛被焊死的门。
“为什么……”苏飞摇了摇头,仿佛回想着什么,最终,他挤出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因为你太可爱了,谁让我是该死的萝莉控呢?”
话音未落,苏飞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像潮水冲了过去。
“不要!”
因为惯性,茉莉一个趔趄甩出了车里,她朝着苏飞离去的背影,号啕大哭。
模糊的双眼中,苏飞的背影,仿佛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合……
茉莉伸手去抓,除了寒冷的空气,她什么也抓不到……
“来吧!傻*大悟寺,野狗张启航!”苏飞举着电锯,冲着黑潮呐喊,“你的目的绝对不会实现,你想要茉莉,先踏过我的尸体!”
村民们没有任何意识,只是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地扑过来。
苏飞挥舞着电锯,将冲上来的村民硬生生斩了回去。
不断有村民从苏飞的空档处冲过去,但都被苏飞用电锯砍倒。
村民们拿着武器狠狠地击打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们用叉子,用镰刀,用耙子,甚至用猎矛,用弓箭,插入他的身体,可是他就如同一尊战神一样,永远不会倒下。
“来啊,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就算你们没变成怪物,你们也该死!今天,就替这些年来死在你们村里的孩子,斩下你们的脑袋!”
苏飞怒目圆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胜其数,胸口上,肩膀上,手臂上,腿上,插着大大小小的木块和铁皮。
村民的动作们渐渐停止了。
“奇怪?呵斥住他们了吗?”
事实并非如此,苏飞突然发现,村民脚下有好多黑色的瓶子,在黑夜里并不起眼,它散发着奇怪的气体,让村民渐渐冷静了下来。
“什么鬼?”
话音未落,苏飞一头栽倒在地,陷入昏迷。
一阵猛烈的强风刮过,伴随着刺眼的探照灯——伴随着直升机的呼啸声,一个金色头发,长相帅气,身材壮硕的男人降落下来。
他装备精良,一身黑色的皮夹克无比干练,很显然这个男人是一个特工。
“老巢呼叫,老巢呼叫,秃鹰是否到达目的地?”男人的手台响了起来。
“秃鹰收到,‘安全部’开始执行回收任务。”
“勇敢的‘骑士’和美丽的‘公主’吗?你们弄出来的动静真是不小。”男人望着一地狼藉,摇了摇头,把随身带的急救药品,扎进了苏飞的血管。
“‘骑士’的奖励,恭喜你捡了一命。”
“喂,李三光,别瞎感慨了,时间有限,速战速决。”飞机上,一个身穿红色夹克的俊俏女人,朝着男人喊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男人活动下肩膀,缓缓给手枪上膛。
“一个小小的分部长,居然背地里搞这么骇人的研究……不好意思,你们的药物,‘安全部’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