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的反抗大人,反抗那些医生。
仅仅是因为她的一些行为和其他人不一样,就要被父母关起来,甚至因为不符合她们的要求就被惩罚打手。
还要关在精神病院……
呵呵…
顾歌手按在小然脸上,“我道歉,小然,对不起,怎么样,满意吗?”
表情依旧阴晴不定,丝毫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江然咽了咽口水,想要挣扎着起身。
“顾歌姐姐,我很感激你之前帮助我那么多,还给我出医药费,可我不想被这样强迫对待,要是你觉得我花了你很多钱,我可以把挣到的钱都给你。”
江然掏出手机,转了5000块钱给顾歌。
“我就这么多了,再多的也没有了。”
顾歌错愕地看着手机,“小然,为什么要把钱都转给我?”
“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我……抱…抱歉,顾歌姐姐,我无法成为你想要的乖小孩。”
江然起身,提上自己的包,身形有点踉跄。
顾歌咬着唇,呢喃开口,“我也不想这个样子,或许我真的太希望小然你能多陪陪我了,真的要走吗?搬家到我一个找不到的地方?”
想法像是被戳穿,江然没有否认,也没直接承认,“我搬家不是为了你,顾歌姐姐,我真的很感谢你能为我出医药费,可你想过没,我的病万一治不好呢,那你花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江然看着灰白的墙,表情陷入一种梦呓般的失落。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的,小然,如果我真的治好了你的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换个城市生活呢,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小然,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
“我不愿意。”江然摇摇头,“顾歌姐姐,我终究……只想自己一个人,真的,我很感谢你,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自由,我好像被你搞的有点窒息。”
江然提着包,呼吸声音越来越重,掩盖住逐渐沸腾的心跳。
顾歌抓着床单,眼神像是毒蝎一般,恨不得撕穿江然的伪装。
她的意识缓缓出窍,想到了站在家门口的自己,望着身后的家人,说出了那句:
“我不想待在家族了,你们放我一条活路吧…”
呵…太久的记忆都有些生疏了。
顾歌直起身子,“我不想逼你,可是小然,我确实发现我太想见到你了,如果小然愿意真心陪陪我的话,说不定我就不想麻烦小然你太多了。”
江然身体怔住了,回过头,注意到了顾歌正瘸着一条腿朝江然走来,到门口的时候,顾歌从背后抱住了江然。
“嘘,拒绝的话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顾歌跳动的心跳清晰可闻,江然提着包,手按在肩膀上,被顾歌用手打掉。
“现在还不可以,小然,你就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江然麻木的扭过头,“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感觉就是……”
“不想有感觉。”
“是…是吗,小然还真是给了我一个特殊的答案,只可惜我…不擅长倾听,长这么大,我还不怎么愿意接受别人给我的答案呢。
只要是我认准的东西,就会想办法得到她,所以,小然,你打算怎么反抗呢?”
江然咬着嘴唇,“我会祝福顾歌姐姐能走出阴影,而不是靠把改变的信念压在我一个病秧子身上。
顾歌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病倒了,你可能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顾歌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又很好地压制住了情绪。
“那小然能答应我好好治病吗?”
“我想治病啊,可你给我的关心太沉重了,我接受不了。”
“这样,那小然能想想办法帮帮我吗,正如你说的,如果那一天我也病了,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呢~”
“这个好办啊,你之前不是想吃饭吗,我给你去做。”
“好啊。”
顾歌松开了江然的手,跟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到客厅,远远望着江然在厨房忙碌。
一刻钟后,江然把一碗上面飘着蛋花和葱的面条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面好了,趁热吃吧。”
江然也取了一双筷子,坐到了餐桌对面的小板凳上,低头嗦着面条,期间始终没有抬头。
顾歌拿起筷子,又取了几张卫生纸塞给了江然。
“你不吃吗?”
江然抬起头,注意到了顾歌碗中的汤面丝毫没动。
“我比较喜欢看你吃东西。”
“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江然不是很懂,筷子夹起碗中央的荷包蛋,金黄色蛋液流淌进面里。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妹妹,或者属于自己的家人。”
顾歌开了一瓶桌边的红酒,递给了小然。
“谢谢…我不喝。”
顾歌拉过酒杯,嘴唇对着玻璃杯沿,轻抿了一口。
“我还有果汁,要喝吗?”
江然抬起头,见顾歌推来一瓶饮料,思索再三,江然拧开瓶盖,喝很小的一口。
“吃饱了,我去刷碗。”
江然系上围裙,来到水池边开始刷碗。
确定全部刷干净后,江然弯腰把碗放在橱柜里面,取出抹布,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擦拭起来。
顾歌望着厨房中忙碌的江然,幻想出有一天江然会穿着她为她买的衣服,为她做着家务,每天乖乖等她下班。
陪她看病,治好她的身体,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乃至…再叫她一声姐姐…
或者成为她的女儿。
心底的火不断燃烧,顾歌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装满水的容器,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了出来。
身体愈发沉重起来,她好像再次看到那些手术刀划开她的皮肤。
记忆如同潮水涌来,顾歌身体一怔。
“小然,快走…”顾歌咬着红唇,“回你自己的家里去。”
“顾歌姐姐,你怎么了?”
江然忙完家务,注意到捂着肚子,表情不舒服的顾歌。
“我…我没事,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哦好,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药有没有,我给你找找。”
“药……抽屉里面,左边数,第三个。”
“好,你坚持住,我给你找。”
江然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果然见到了一个白色药瓶,“是这个吗?”
“对,给我吧。”
“你慢点,我给你找水,不对,你刚才喝酒了,能吃药吗?”
“差点忘了这件事,那小然你先回去吧。”
“这,会出人命的吧?”
顾歌僵硬笑了笑,“我死了你难道不开心吗,没人会烦你了。”
“那我也不希望你死啊,那样我会做噩梦的,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你等等我。”
江然拨打了120,等医生来的时候,江然也跟着到了医院,顾歌被医生推进了诊断室,江然在窗口给顾歌交了费用。
然后来到了急诊办公室门口,医生抬头看向江然,问道。
“你就是病人家属对吧?”
“是我,我朋友她得什么病了啊,怎么看着那么严重?”
“她的病啊…”看清了江然的面孔,“等等,你不是之前天天住院那个江然小姐?”
“啊,是我,怎么了?”
“那她的病你应该熟悉啊,她和你一样,都是先天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