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徐茗并没有放下防备。她依然将手机捏在手里,背面对着少女。她并没有将手机递给少女,就是为了防止她看到叶芷云的电话号码。
然而,尽管如此,对于少女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她本来想要的就不多,只是听听母亲的声音,诉诉苦就好了。不,连诉苦也不用,只是听听声音就好,嗯。
“妈……?”
声音有些颤抖,尽管徐茗的目光依旧充满狠厉,但少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知道自己在这通电话打完后一定会挨收拾,所以,倒不如好好珍惜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你是……眠眠吗?”
少女不禁地想到,如果这一刻是发生在自己的卧室里,发生在自己那张不牢固的小床上黑漆漆的被窝里,那该多好?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她站在这,前面是一直在用威胁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林家父母,旁边是脸上带着猜忌与困惑的林紫嫣。
这一切都决定了,这场通话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她原本想要的,撒娇的,腻歪的话,乃至是大胆一点,说出自己变成了女生之后,她的迷茫,这些全都不可能了。
她需要一个能够倾泻情感的对象,母亲本是一个完美的目标,然而,做不到。
听着母亲的疑问,她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一抹微笑。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的耳边,这让她如何不开心呢?尽管只是一通普普通通的电话,却足以让整日泡在苦水里的她展露笑容。
“嗯,我是星眠,妈妈。”
“啊!眠眠……!”
电话那头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了,听起来简直比她还激动,这让少女的心中有些雀跃,感受到母亲的开心,她更加确信母亲是爱着自己的了。
然而等叶芷云缓过劲了,她也向少女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眠眠……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平常都不好好吃饭,声带都没发育好……”
男孩子的声音本应低沉厚重,然而叶星眠却完全不同。她的声音纤细悦耳,让人不由想起丛林里歌唱的百灵鸟。
“不是的妈妈,我……我声音本来就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心中一沉,面对母亲的询问,少女自然不可能当着养父母的面说出自己变成了女孩子的事实。而且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要斟酌一下说出去会不会对母亲造成负担。
“嗯……这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妈?”
“没……没关系……我家眠眠的声音很好听呢,妈妈听得都要醉了。”
“诶……诶??”
被她这么一打趣,少女的小脸一下泛起了粉红。但是她的周围还有三个人盯着她,那种窘迫和压抑的氛围让她好不自在。
沉默了一阵,她故作埋怨地叫了一声:
“妈……”
叶芷云的这个玩笑让她心里的紧张缓解了许多,就好像她们根本不是十多年未曾相见的母女,而是相伴许久,关系良好的亲人。
老实说,她还是挺开心的。既然母亲没有接着问下去,她也就不用去苦苦的思考回答。而且,这是否也意味着,让母亲接纳现在的自己,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嗯?怎么了吗?眠眠?”
“没什么……”
“那眠眠为什么要跟妈妈打电话呢?是想要钱了吗?也是,你这个年龄段,也该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不……不是的……妈妈……”
“那是什么呀?”
手机就被徐茗握在手里,少女看不到屏幕里的任何信息。而且,她知道,只要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徐茗就会直接找个理由挂断电话。这里也不是与母亲交流的好地方,她有很多话都无法说出口。
她想,母亲一定也知道自己这边的情况吧?
沉默了许久,少女只好以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一时陷入了死寂,隔了许久,才传来有些压抑的,带着笑意的,轻飘飘的声音。
“妈也想你。”
然而情绪的阀门一打开便止不住,少女得到回应后几乎想也没想再次开口。
“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这是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说出去之前,少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或许,她只是想要再听到一次母亲的确认,来获得一些安心感。
“嗯,还是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等你考上大学,好吗?”
“不许食言!”
“嗯,所以眠眠要好好学习喔?”
“好。”
话说到这里,母女之间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叶星眠还想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只要这个通话还在继续,她就能感觉母亲还在自己身边,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是一直在身边陪伴的,随时能向其倾诉的安心。
然而,电话也是要钱的,一直举着手机人也会累,更何况一直看着二人的通话实在是让人感到无聊。徐茗收回了手机,全程没让少女看到哪怕一眼叶芷云的电话号码。
“那你们就先聊到这吧,芷云,以后你要是再想和星眠聊天就打电话给我,我把手机转给他。”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徐茗心中却完全不打算遵守,如果叶芷云再给她打来电话她就用各种手段推脱,说自己的工作也好,说叶星眠没空也好,反正是不可能再让她有这样危险的机会了。
“嗯……好……”
电话那头的声线又一次恢复了疲倦与沙哑,这一次,叶芷云率先挂断了电话。
“嘟——嘟——”
随着两段沉闷的盲音,徐茗放下手机,冷冷地将视线投向眼前低着头的少女。
“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嗯?”
她也不吃饭了,就伸出手,死死地拽住少女的衣领。
“怎么?胆肥了是吧?敢不听我的话了?”
一旁的林诚也冷着脸说道:“我看你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皮带呢?今晚我就要好好教训你小子!”
像是木偶一样被徐茗捏在手里推来推去,尽管二人的眼中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少女却感觉自己似乎不是那么害怕了。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她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生活再一次有了无比清晰又强烈的目标,而且,就在刚刚,有些东西在她的心中碎裂了。
——是林家父母的威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