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影院门口的空气里混杂着爆米花的甜腻黄油香和周末特有的慵懒气息。暮颜小跑着转过街角，远远就看见晓晓已经等在了巨大的电影海报牌下面。

她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配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在初夏早晨清爽的阳光里，看起来格外醒目。

“哟，终于来啦？”晓晓一眼就看见了他，扬起手臂，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待他走近，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我还以为我们家那位今天早上需要多花点时间，处理一下……比如，梳妆打扮？”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显然精心梳理过、却依旧能看出比常人更加柔顺的黑发，以及那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发梢那抹极淡的粉色。

暮颜脚步一顿，脸腾地就热了。“林晓晓！”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喊她名字，眼神慌乱地扫视周围，生怕有人听见，“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梳妆打扮，分明是在暗指他那个麻烦的变身状态！虽然今天早上确实……因为担心头发看起来太奇怪，多折腾了几分钟。

“我胡说了吗？”晓晓眨眨眼，一脸无辜，但眼底全是恶作剧得逞的亮光，“没有啊。我就是说，某些人平时周末恨不得睡到中午，今天居然能准时——哦，几乎是准时——出现，很值得表扬嘛。”她故意把“某些人”咬得很重，然后笑嘻嘻地补充，“还是说，其实是因为能出门玩太兴奋了，昨晚都没睡好？”

这句就更意有所指了。暮颜想起昨晚确实因为身体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异样感，还有对今天约好的电影隐隐的期待（他绝不肯承认是期待），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这下连脖子都有点红了。

“闭嘴吧你。”他伸手虚虚推了她肩膀一下，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窘迫的掩饰。跟晓晓斗嘴，尤其是在她完全掌握自己最大把柄的情况下，他几乎就没赢过。“路上有点堵而已……票呢？”

“急什么，又不会跑了。”晓晓笑着，这才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两张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很自然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走吧，爆米花和可乐我都买好了——焦糖双倍，对吧？小公主殿下的口味我可不敢记错。”最后那个称呼，她几乎是贴着暮颜耳朵，用气音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暮颜浑身一僵，耳朵尖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地瞪她。晓晓却已经哈哈笑着，转身往影院入口走了，马尾在脑后欢快地一甩一甩。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才磨磨蹭蹭跟上去。

进了影厅，灯光暗下来。搞笑无厘头的星际冒险开场，很快驱散了入场时那点微妙的尴尬。晓晓抱着可乐，看得投入，时不时被剧情逗得肩膀轻颤，很自然地把爆米花桶往暮颜那边推。

暮颜也逐渐沉浸在电影里，暂时忘掉了那些烦心事。直到电影过半，剧情进入一个略显温情的段落，影厅里安静下来。

前排那对一直挨得很近的情侣，男生忽然侧头亲了女生一下，很轻，但在昏暗寂静的环境中，那个剪影和细微的动静却清晰得惊人。

暮颜的呼吸一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感觉旁边的晓晓也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尴尬猛地攫住了他。脸颊发烫，手指蜷缩起来，目光死死钉在银幕上，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心跳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晓晓悄悄凑近了一点。她的气息带着可乐的微甜，和一丝熟悉的、属于她的清爽味道。

“喂，”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但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面那两位……很投入嘛。”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促狭，压低的声音像小钩子，“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新知识？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哦？”

暮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又在调侃他！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尴尬得要命的氛围里！他猛地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她，却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戏谑光芒，以及……同样泛着微红的耳根。

“你、你少胡说八道！”他压低声音反驳，却因为心虚和羞窘而显得毫无底气。什么“以后能用上”，她到底在暗示什么啊！

晓晓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目光重新投向银幕，但肩膀依然离他很近。

那一瞬间的调侃，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包裹着两人的厚重尴尬气球。然而，气球破裂后，弥漫开的却不是轻松的空气，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黏稠的氛围。

暮颜的心跳依然很快。晓晓那句玩笑，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以后”……什么样的以后？和谁？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晓晓被银幕光影勾勒出的侧脸上。她专注地看着电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未褪尽的笑意。

那种熟悉的、想和她一直待在一起的感觉，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却又混杂了一种全新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悸动。

晓晓的手指，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的指尖，似乎是不经意地，碰了碰暮颜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但那微凉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暮颜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