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堂堂逍遥剑宗首席,居然真的连一艘飞舟都掏不出来?”

次日一早,伏龙城东门外的小道上,花宴看着云雪裳那张怎么看都不似说笑的冷脸,神情莫名。

“宗门里每次发月俸,师姐就总拿去跟人买各种乱七八糟的剑招,学些奇奇怪怪的技艺,要么就是干脆被人骗走,她压根就攒不下什么灵石的啦。”

一旁的林芊芊帮忙解释道。

“那你们来时是怎么来的?”

花宴仍有些难以置信。

“我一路御剑而来。如此既可省下灵石,亦能锻练长途御剑之能。”

云雪裳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至于我嘛,我也没买飞舟,是坐天机阁的诛邪特惠飞舟来的。”

林芊芊接过话头。

“毕竟是诛邪行动,天机阁的飞舟对我们这些参与任务的弟子都有折扣。也就只有师姐这样的,才会连坐飞舟的钱都要省下来。”

“唉,某种意义上,想从云道友这儿赚到灵石,也是既容易又不容易啊。”

曲玲珑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那……这次我们去云京?”

花宴扯了扯嘴角。

“我依旧御剑便好。”

说着,云雪裳取下背上的长剑。长剑嗡鸣着振了两下,似是在无声抗议,却终究还是乖乖悬停在半空,等着主人踏上。

“母亲,娘亲一个人御剑好可怜呀……我们帮帮她,让她也坐船好不好嘛~~”

花想容拉了拉花宴的衣袖,一双粉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语气软软。

“……”

没料到啊,云雪裳竟真这般清贫。那当初她又是如何将孩子送到百花谷的?是咬牙租了艘寻常飞舟,还是一路背着孩子御剑飞过去的?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后一种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红发少女猛地摇头,驱散脑中杂念。

不过嘛,这倒也是个机会。她既没灵石,又要坐我的船,岂不是得了我的好处?那往后路途上的这些日子,还不得天天听我的差遣?

想象着指挥云雪裳在船上端茶递水、洗衣作羹的模样,花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咳咳,也罢,毕竟我也看不下去云雪裳一个人御剑吹冷风。”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云雪裳伸出手,笑容明艳得晃眼:

“云雪裳,要不你就和容容一起坐我的船,如何?”

云雪裳微怔。

“可我的御剑修行……”

“哪儿不能修行?你就不能在船上打打坐、练练剑,回头再慢慢练你的御剑功夫?”

听她这话,花宴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云雪裳,我好心相邀,你可别不识抬举!

“这……”

云雪裳望着眼前努力向自己发出邀请、似是处处为她着想的含笑少女,有些发愣。

她又看向一旁的花想容——粉发女孩满脸期待。

难道……她们其实并不怨我这些年的缺席,也愿意给我一个亲近的机会?

想着这两日来的同床而眠,女儿毫无芥蒂的亲近,还有和红发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云雪裳的心头泛起了一阵暖意。

“好,那我便与你们同船而行。”

白发少女唇角轻扬,素来平静的脸上绽开了清浅笑意。

“这些日子,便要多多叨扰了,花道友。”

/

“咳咳,云雪裳,你听好了!既然上了我的船,又没付灵石,那这几日便得听我差遣,替我做事!”

花舫之上,花宴刚领着云雪裳踏入船舱,便清了清嗓子,当即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好。”

“就算你是容容的娘亲,这儿也是我的地盘,你的反对也——”话到一半,花宴突然卡住,微微一怔,“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好。我答应你,花道友。”

云雪裳转脸看向她,又认真说了一遍。

“既然我搭了花道友的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本是应当。”

“啊?……啊,你知道就好!”

她怎么答应得这么快?!她堂堂逍遥剑宗首席,难道就一点傲气都没有吗?居然这么轻易就肯听我的差遣?

花宴满脸不信地盯着那张清冷的脸,又继续说道:

“你要负责给舱里的草药浇水。”

“好。”

云雪裳颔首应下。

“你要负责盯着容容修炼。”

“好。”

云雪裳从善如流。

“你还得负责洗衣做饭,饭不许做难吃,做饭的时候必须喊我来盯着你!”

“好。”

云雪裳依旧应声,随即又迟疑着开口:

“就是……花道友……”

“嗯?怎的?”

花宴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哈!终于受不了要跟我谈条件了?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花道友可否将需做的事项一次说明,记入这枚玉简?我好安排时辰,兼顾杂务与修行。”

云雪裳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双手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诚恳。

“……”

“没别的了!你自己记去吧!”

花宴一甩衣袖,气冲冲地掉头就走。

可恶……她怎就半点不气?这还让我如何拿捏她!

难道说……云雪裳这家伙,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我随便提的要求,她都心甘情愿照办?!

独自踏入小楼内的红发少女咬着唇,脸颊腾地飞起一抹绯红,且越染越浓。

这……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云雪裳怔怔望着那抹消失在楼梯口的红影,有些茫然。

我分明应下了她的请托,而且这些事也并不过分。身为容容的娘亲,我本就打算做的……为何她会反像不悦?

白发少女默默收回递出玉简的手,垂眸低眉,满心困惑。

“哎呀,娘亲你别往心里去,母亲她就是傲娇而已,其实心里可开心啦!”

一旁的花想容拽了拽她的衣角,踮着脚小声安慰。

“傲娇?那是何意?”

这陌生字眼令云雪裳困惑,她低头看向女儿。

“就是说,母亲她只是面上瞧着不高兴,心里却欢喜得很,也喜欢你喜欢得紧。她就是嘴上不肯说,心里早就……嗯,早就喜欢得不得了啦!”

花想容一本正经地胡诌了起来。

“她……很高兴?还喜欢我?”

这般解释让云雪裳越发怔忡。

“容容,你所言当真?”

单纯的剑仙子实在难以理解——心中欢喜,为何要作不悦之态?有话直说岂不更好?

“当然是真的!我才不会骗娘亲呢!”

花想容点着小脑袋,信誓旦旦。

看着女孩澄澈又真诚的眼神,云雪裳再次陷入了沉思。

唔……容容是随她长大的,对她母亲的了解自比我深。既然容容说她是 “傲娇”,那定然就是了。

“嗯,容容,那若我往后想同你母亲好生相处,可有什么好法子?”

丝毫没有怀疑女儿说辞的白发少女蹲下身,与花想容平视,轻声问道。

“当然有啦!”

花想容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娘亲只需多和母亲亲近,然后……做你自己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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