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容置疑。
孤夜白就是白夜独行。
她的指尖悬停在 QQ 的视频通话选项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其实只需要轻轻一点，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真相，就会在一瞬间水落石出。
她刚刚已经看过孤夜白的证件照。
无数个夜晚，高红衣曾在脑海里反复勾勒过白夜独行该有的模样——
也许寂寞中藏着温柔，感伤之下仍保留理性，像冬夜里一盏孤灯，独自亮着，却并不刺眼。
而证件照上的少年，几乎与她想象中的身影分毫不差。
笔名与名字如此相似。
冷白的肤色，安静的眉眼，眼下那层淡淡的黑眼圈……
像是长期睡不好觉，把太多心事压在心底的人。
他是孤夜白。
也是白夜独行。
可如果真相当真如此，她又该如何，和那个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白叔”，重新开启话题？
高红衣从未像此刻这样紧张过。
当然，世上仍存在另一种可能。
只是此时此刻，在她眼中，那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白夜独行与孤夜白是两个人。
一定要现在确认。
否则，再晚哪怕一秒，高红衣都觉得自己会立刻死去。
她真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勇敢的人才配享受人生。
于是，她点下了 QQ 的视频通话选项。
——嘟、嘟……
回响在耳边，被拉得漫长而空旷。
她在心底不断催促。
快接听啊。
快接听啊，白叔。
快告诉我，你就是孤夜白。
可迟迟没有回应。
短短十五秒，却像硬生生渡过了一生。
下一刻，消息弹了出来。
[白夜独行]：在写小说呢，小 Yi。
[白夜独行]：你是不是又不小心点了视频通话？
[Yi]：不是啦，白叔。
[Yi]：只是单纯想看看白叔现实中长什么样。
[白夜独行]：呃……
[Yi]：莫非白叔现实中长得很丑吗？
[Yi]：放心好了，不管白叔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Yi]：我不是说过吗？无论白叔高矮胖瘦，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指尖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字地敲下去。
[Yi]：曾经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是白叔的文字陪着我长大。
[Yi]：现在，当我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时……
[Yi]：如果能知道白叔的相貌，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白夜独行]：……
几秒后。
[Yi]：对不起。
[Yi]：我知道了，是我不该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Yi]：我越界了。
白夜独行没有再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高红衣轻轻攥紧拳头。
失望像一滴一滴的苦水，缓慢而固执地渗进心里，缠绕住那颗渴望爱情与浪漫的心脏。
窒息感……
她明明已经向前迈出一步，迎来的却像是一堵冰冷的墙。
车里的母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看了过来。
“红衣，没事吧？”
“没事的，妈妈。”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震动。
白夜独行向你发起了视频通话。
左下角是接听，右下角是拒绝。
只要点下那枚绿色按钮，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会在此刻彻底缩短。
手机仿佛成了一扇门，连接着两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这还需要犹豫吗？
如果是白叔在敲门，她永远都会开门。
不迟疑，哪怕一秒。
她轻轻点下接听。
“对不起……你突然给我打视频，我实在有点紧张……”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高红衣的呼吸几乎停滞。
少年出现在画面里，与证件照上一模一样。
那个自称在星海市上班的“社畜大叔”，在这一刻被拆穿得体无完肤。
白夜独行，就是孤夜白。
他的视线略显躲闪，冷白的脸颊却浮起浅浅的红色，像是被人突然撞破秘密，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那副害羞的模样，简直像只毛茸茸的大笨狗，让人忍不住想狠狠rua一把。
他似乎努力想维持一点所谓的男子气概，故作镇定地开口：
“原来小 Yi 的正脸是这样啊……比照片里好看十倍，嗯……我得先说明一下，小 Yi 是我很重要的金主，一直打赏，一直支持我的小说，所以——”
“所以你才接通的，对吗？”
高红衣的声音在发颤，却带着笑。
驾驶位上的父亲依旧稳稳开着车。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女儿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便识趣的移开视线。
母亲雅馨瑶也悄悄侧过身，为她留出最安稳的空间。
“对……”
孤夜白挠了挠头，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你第一次打视频的时候，我紧张得要命。”
“我就想……我也不帅，又有黑眼圈，还瘦得像晾衣杆，你要是看到白夜独行的真实样子，可能会大失所望，然后弃书而去，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对吧？”
“傻瓜……”
高红衣哽咽了。
明明是高兴得快要疯掉的事，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孤夜白是白夜独行。
这个临川的男孩，是她的家人了。
他们会住在同一屋檐下，清晨在餐桌前看到彼此。
再久一些——
甚至连睡着时，也能看到对方的脸。
嫌弃？
怎么可能。
“完蛋了。”孤夜白尴尬地笑了一下，“被我丑哭了。”
“闭嘴，你这头猪！”她带着哭腔骂道，“我是高兴啊！终于看到白叔的样子了！话说……白叔不是社畜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我……我大学同学也这么说。”他声音越来越小，“天生的，不显老，可能是基因学吧。”
“白叔看起来简直像中学生。”
“好多人都这么说，哈哈。”
“骗子。”
“对不起。”
“白叔其实也不在星海，对吧？”
“我不是想骗你……”他认真斟酌着措辞，“只是网络，总得留点距离嘛。”
“我真想钻进屏幕里狠狠咬你一口！”
她凶巴巴地说着，眼角却还挂着泪，整个人却像终于被世界允许了一般，彻底放松下来。
幸福满溢。
“我其实……有点怕疼。”他小声道，“希望你嘴下留情。”
“大傻瓜，大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像训人似的。
“还说什么对比自己小的女生不感兴趣，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天天在网上装成熟大叔招摇撞骗，被我拆穿了吧？”
“是啊，被拆穿了。”
他叹了口气，故作懊恼。
“真不该接这个视频通话。”
“已经太迟了。”
高红衣盯着屏幕，目光亮得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白叔已经被我锁定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她微微笑着，语气温柔。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
“你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