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准确来说，她看向千语的东西，也不是目光，而是某种类似于尊者境神识的感知。

她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灰白纱布缠住了。

这是——闭目无明，心眼照真。

这是传闻中上古天狐的能力之一，而后又被赐给了彼时其手下八大妖王之一的青丘狐族先祖。

传说中修炼至最高处可以能看破一切表象，直抵事物终末本质。而就算只是初步觉醒，也能让它们在战斗中无往不利，一眼看透对手身上破绽，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动攻击。

有苏祈是如今族内唯一觉醒这一瞳术的存在。

但方才，她在千语、这位连毛色都不是很纯的杂毛半妖身上，竟然品出了相似的味道。

对方似乎掌握着一门能放大对手情绪、又能以此寻找对手破绽的神通，而不管是那无辜的表情、还是那俏皮的挑衅，都是在为这门神通服务。

只要寻找到对手的破绽，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都可以爆发出远超同境的破坏力。

这从出生以来便难逢对手的有苏祈如何不为此感到惊喜？

她就是这般战斗的。

“他们都说你胜之不武，与我一战证明你的不凡吧。”

有苏祈一身青绿色长裙，发丝在微风下轻起微澜，身上的狐族特征明明也是毛绒绵软，那独特的气质却还是将她衬托得宛如一株生于幽谷、不染尘埃的青莲。

“我拒绝。”千语摇头。

刚刚与白琉璃那一战虽然胜得简单，但那是对方从小骄纵，心灵破绽太大，面前的有苏祈就不一样了。

她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某种类似于纳兰云嫣的气息，那是一种对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千语可不想跟这种存在对战。

“姐姐，我看她就是不敢，你还是别逼她了！”一旁的白琉璃跳了出来，冷哼道。

即使有苏祈对她做了简单解释，她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只半妖。

第一境与第二境之间的小天堑可没那么容易跨过，她甚至还没拿出武器呢。

“小白，你先下去，你已经输了。”

有苏祈当然知道千语大概率不是自己的对手。

瞳术只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而面前的小半妖，刚刚对付白琉璃的那一套，应该便就是其最大的依仗了。

但是，自踏上修道之路来，她就还没同阶而战过。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与她都在第一境后期、还能让她感到兴趣的千语，有苏祈还是想争取一下。

“这样吧。我观你血脉之驳杂远超寻常半妖，想必除了功法之外，也寻不到其余合适神通。

只要你能在我手下坚持二十回合，这剑法便赠予你，如何？”

自脱凡境以后，所有强大的神通术法都有着其对应的经脉运行路线，而半妖两不沾的血脉决定了他们除了寻不到合适的功法外，也寻不到什么合适的神通。

《九劫归元圣典》里倒是有些自带的，但落霞仙宗收入的传承却缺了这部分，纳兰云嫣也有心无力。

因此，不是千语不想帅气地给白琉璃拉一个剑光，而是她不会，只能简单一刺。

台下的白琉璃眼皮一跳。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本足以用到第三境的顶级剑法。若是适合半妖的话，价值还要高上几成。

她自己现在所使用的，也就是这种等级的杀招，一只半妖凭什么？

“小姐稍安勿躁。刚才祈少主也说了，要那半妖撑住二十招才算数。”

一旁的侍女兼侍卫小九细声安慰，白琉璃的心情顿时明快起来。

对呀，要二十招才算数！

那半妖连她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撑得住姐姐三十招，这剑法只是引其出丑的诱饵罢了。

台上发生的一切很快让白琉璃停止了这个想法，并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目瞪口呆。

那半妖把挑战接下了，而且还没有直接输。

身为掌握着风云属性的妖王后裔，有苏祈平素虽然话不多，常缄默，但一旦进入战斗，就会气质大变。

即使只在第一境，却仍旧有着仿若用不完的灵气，抬手间，就可以卷起无数无形无质的风云异象切割，让人避无可避，左支右绌。

再加上一双可以直接看穿对手破绽的眼睛，就算是第三境的修士来了，也很容易在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便落败下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片让唐秋柔三招便被踢下台的战法，那小半妖在被“真情”打动，接下了战斗之后，预想中的落败始终没有出现。

场上依旧是那熟悉的，让人防不胜防的风刃，那被她十分瞧不起的半妖却并未如她一般束手无策。

对方就如同开了天眼一般。

进、退、挑、刺。

横、推、格、挡。

每一次出剑，都恰如分毫地挡住了那袭来的风刃，精准得近乎完美。

端着的稚嫩小脸，也不再是之前故意挑逗她时的玩味，反而是一种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认真。

而这还不算完，随着战斗的越发深入，有苏祈手中风刃的速度也在越来越快，渐渐便变得连感知都很费劲起来。但那小半妖的速度却始终跟得上来。

剑刃所至之处，带出片片残影和火花。

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配上那不见其形的狂风呼啸，场面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华美。

“……”

渐渐的，白琉璃眼神变了，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义姐说她不是千语的对手了。

对方的确不是自己想得那么不堪。

她打算之后正式向千语认输，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一旁落霞仙宗弟子却还不这么觉得。

言语间，仍是对千语的不看好和战斗有黑幕的讨论。

声音渐渐的，竟然还盖过本应该处于“受害方”的妖族。

“喂！你们能不能别叫了！”

白琉璃有点懵了，情不自禁便转身对着那群落霞仙宗的弟子怒目而视。

她从未想过要替一只半妖说话，但她真的有点听不下去了。

“你们的同门在战斗，你们做的竟然不是鼓励，反而是在一直质疑！”

“也不想想，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动我们妖族的圣体专门演一场戏，就为了拔高一只半妖。”

“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究竟是输不起，还是真的看不出千语的实力！”

落霞仙宗的弟子们一阵沉默，如果是在这场战斗发生前，他们质疑有黑幕，还算是情有可原，但发展到这个地步，看着场上那一连串爆鸣的火花，还说千语没有一点实力，就完全是虚假的了。

但他们不愿意承认。

就像白琉璃之前对半妖的歧视一样，落霞仙宗的大部分弟子对于千语也很是歧视，甚至有过不少和唐秋柔一般暗地里欺负过对方。

看过对方卑微模样，怎么可能接受对方突地一下就变得这么强？

所以，他们就是不服，而且还要用质疑将之踩到以前的位置。

如果没有让他们看到那无法跨越的差距的话……

砺剑台上。

定下的二十招之约已经很近了，有苏祈的面色也从最开始上位者的欣赏而逐渐变成平位者的严肃。

她本想只用“闭目无明，心眼照真”的攻敌破绽之法与千语较量，没想到这份对于胜法的追求，却反倒被千语放大为了她的执念。

她快，千语也快。

她试图用无形的风刃让千语在手忙脚乱中露出破绽，对方却从她的执念当中看出了她的破绽，总是在杀招爆发的前一刻，判断出了她灵气的流动，精准地将之挡下。

当有苏祈意识到问题之时，原本二十招之约已经招过十七。

这个半妖的棘手程度，远超之前的想象。

身为真正的绝世天骄，有苏祈虽然没有像大部分妖族一般肆意凌辱歧视半妖，但铭刻在骨髓里的骄傲，还是让她无法轻易接受就这么输给一位半妖。

即使只是一场赌约，她也想赢。

那么，想在二十招之前，解决对方的话，就只能解开圣体了。

下一刻，原本就已经被千语的战力惊得瞠目结舌的凌长老面色首次大变，惜才的她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对着千语大喊出声：

“千语，快点认输！第一境的修为不一定控制得住圣体威能，再打下去，你可能会死。”

说罢，就要出手将千语捞出。

但这时，有苏祈的圣体已经解封。一股仿若从远古传来，玄之又玄的道韵铺开在了方圆百米。

圣体自带的领域排斥一些外来存在，凌长老的出手被迫慢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决定着的，就是里面人物的生死。

凌长老面色大白，她的灵石没人还了，而宗门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天骄也要陨落。

正当她无比后悔最开始没有直接阻挡千语之时，意外再生，那小小一只的半妖身上，竟然同样氤氲开了一股领域般的气息。

“嗯？！”

高台之上，那独属于纳兰云嫣的位置上，金发少女的眸光大绽。

赠予过对方流云镯的她，并不是特别担心千语的安危，但对方身上那股气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