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剑台边上，千语望了望下方乌泱泱一齐向她看来的人群，又看了看高台上那满是挑衅和冷意的白琉璃，心中的无语如同滔滔江河。
经过唐秋柔的友好馈赠后，原本如同天堑一般的年末考核，对她并没有构成什么问题，不但成功达成了纳兰云嫣的指标，顺带还收获了一大批长老和弟子们的惊讶和震撼。
然而，正当她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打算回家躺平的时候，剧情就莫名其妙发展到了这里。
优异通过考核的她，第一次有资格解锁师尊生前留下的“秘藏”——一张张堆在一起，高达数十万灵石的欠条，全是借的酒钱。
要是她还是连一次考核都不过的废柴，被欠钱的长老们也就认了，当千语表现出了不错的天赋，似乎有了还款能力后，这笔来自于师尊的“厚爱”瞬间就横压了下来。
几十万上品灵石，千语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还不起。
无奈的她只好出来打算出手一点已经出现耐药性的三霞启灵丹回本，不曾想，东西没卖出去，平白无故就被面前这只纯血狐族白琉璃给记恨上了，当场就她发起了挑战。
这种强行矛盾的剧情，要是出现在小说，千语当场就得弃书。
没看到那裁决长老犹豫了好一会，才确定了白琉璃要挑战的是她吗？
“哈哈，千语，白琉璃要挑战的竟然还真是千语！”
纳兰云嫣身旁，唐秋柔看着下方的一切，小脸苍白楚楚，心中扭曲的快意却近乎隐藏不住。
自被对方敲了一回竹竿后，她就数次动过买凶暗杀的念头，只是害怕纳兰云嫣发现而不敢动手。
原本以为只能作罢，不曾想，对方竟然自己找死得罪了白琉璃！
那可是尊者的嫡系后代，废了这么多内门弟子都没事，杀了她千语又能如何？就算纳兰云嫣愿替其出头，背后纳兰家也不会愿意。
千语这次死定了！
想到之前那些被白琉璃废掉弟子的凄惨模样，唐秋柔嘴角的残忍笑意更加浓郁，意识到自己似乎还在纳兰云嫣身边后，又飞快收了回去。
“千语不会有事吧？”
她右手虚握成拳头，放在胸口，装成忧心的模样，问道：
“按照宗门定下的规矩，这次切磋都是点到为止的互相交流，被挑战的人是不能拒绝的。”
“……”
纳兰云嫣没有回答，她看着唐秋柔那张担忧的精致小脸，感觉有些陌生，缄默了片刻后，随口答道：“自保应该无虞。”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唐秋柔拍手一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一连串失态的表现早就被纳兰云嫣看到了，依旧在“真心”为千语高兴。
还自保无虞哦～
纳兰师姐是千语被给骗糊涂了。
对方一个能轻易废掉内门弟子的尊者后裔，其真实战力恐怕已经接近了第三境，比不过那位三招将她击败的妖族圣体，真实实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是她对上了也得慎重相待，千语还想在其面前自保，怎么可能？
没看到自己几天前，还差点一个群杀神通将之挫骨扬灰了吗？
唐秋柔这边是这么想的，另一边砺剑台上的裁决长老也是如此。
只不过，这位模样很是温婉的凌姓女长老，却并没有像话本小说里那般对着实力不济的千语冷嘲热讽，反而压下了台下弟子的喧哗后，对着千语暗自传音道：
“千语，按照宗门规定挑战不能拒绝，但这位白琉璃实力很强，待会你上场，千万不要逞能，直接认输。我会及时喊停的。”
大抵是师尊生前欠下的灵石实在太多，宗门内这许多被欠款了的长老们私下弄了一个小群，一直在负责裁决的凌长老也知道了千语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年末考核的事情。
她担心这小丫头，会因此自大到真的敢跟白琉璃打。
这位妖族圣体的义妹，实力远不是一场所谓的考核优异可以比拟的。
凌长老可不想这位宗内著名的小废材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后，又被轻易的废掉，那有些太残忍了。
其师尊也欠她不少灵石呢……
凌长老考虑的很周全，但她没有想到一件事。
宗内那些因为一场场大败，而群情激愤、心情郁结的弟子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安全的发泄口。
一旦千语选择开场投降，这些受不了耻辱的弟子瞬间就会把之前所有感受到的憋屈全部施加到千语身上。
什么“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真是宗门的败类、耻辱！”、“丢脸，这种家伙根本不配做我落霞仙宗的弟子！”之类的将会砸的毫不留情。
哪怕他们自己也不敢上，但宗门输给妖族的事情总得有人背锅。
没有背景还不战而降的千语就是最好的选择。
对上凌长老那双担忧的眼睛，千语缓缓登上砺剑台，对着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白琉璃一礼后，拔出了腰间的灵剑，
“落霞仙宗千语，请赐教。”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千语认输的凌长老都怔了，甚至开始向千语使起了眼色。
但没有用，千语对她投来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后，就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白琉璃。
比起恶意满满的妖族，还是同门的伤害更可怕一些。
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纯血的狐妖呢，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
“见到我没有跪服？你不懂规矩吗？”
“我是落霞仙宗的弟子，不懂什么妖域的规矩。你还打不打了？”
“嚯？”
目光注视着那毛色不纯，气息一闻就很斑驳的半妖，白琉璃蹙紧了眉。
在妖域，所有半妖都必须视其纯血种族为大宗，所有纯血种族，又必须视血脉更强大者为大宗。
这是铭刻在血脉中的深层压制。
她所在的水月狐族就是这大宗里面的大宗。
白琉璃原本的想法就是在千语上台后，散发出自身的血脉气息，让不懂规矩的对方当场跪服，彻底在落霞仙宗抬不起头。
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反应，简单一礼后，还真对她拔出了剑。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放在上古天狐统御妖域的时代，水月狐族可是其手下除了妖王之外的最大嫡系，放在众妖兽血脉都逐渐枯竭的当今，更是无可争议极贵。
难道是这半妖血脉太稀薄了？
“既然你不懂！便让本小姐来教教你，什么叫面见大宗时打规矩！”
丝毫没有把原因往千语的血脉比她还要高贵想，通报完自己的姓名后，白琉璃五指虚虚一握，千语身边的空气骤然泛起涟漪。
无数细小的水珠自虚无中凝结，化作一只有形的大手，直接朝着那不知好歹的半妖身上压下，带着侮辱式的碾压。
台下有内门弟子面色一变，之前的她就是被白琉璃用这一招给当场按在地上跪倒难起的。
这凝水之式看似简单，但用在白琉璃手上却重若千钧，以她第二境中期的修为都完全无从抵抗。
千语这一照面就要糟了，当真是……
太好了。
如唐秋柔一般，这位内门弟子在输了之后，也希冀着有人能与她输得一样难看，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千语躲过去了！
更准确来说，不是躲过去，而是将手中的灵剑对着那白琉璃凝成的大手随便乱挥舞了几下后，对方就自己垮了。
千语害怕地挪动了一步，顺便还避开了被淋水。
一切看上去完全就是巧合，为什么她之前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好精准的剑法。”
负责裁决的凌长老挑了挑眉，不久前还在因为千语不听劝导，觉得对方狂妄自大的她，此时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身为半尊，她所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不是那位内门弟子可以比拟。
在她看来，刚刚的千语那一通乱砍，完全不是什么害怕后的手舞足蹈，而是精准地刺向了那灵水大手的每一道薄弱之处。
甚至就连最后的那一点挪步，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不偏不倚。
这份实力，当真对得起其优异通过年末考核的成绩。
不过……这还不够。
目光看向另一边被成功激怒了的白琉璃，凌长老目光流露隐忧，依旧希望着千语能快点选择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