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陈昕彤是村长的前妻,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们离婚后不久,陈昕彤立刻生了陈爽,村里传言是因为陈昕彤出轨了导致他们感情破裂。”张妍研小声说着,带着一脸“善恶有报”的表情,“这件事大家碍于村长的权威,虽然心知肚明,但鲜有人提及。”
“这件事兜兜转转,又和我们前来的目的挂上钩了吗?”苏飞只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我们正好去拜访下陈爽的母亲,了解下情况,说不定有更多的线索呢,茉莉……”
茉莉还是盯着案发现场出神。
“喂……茉莉——”苏飞轻声的叫她。
“手机去哪里了。”茉莉喃喃自语道。
“我们村子有定位装置,在纠察队,可以帮你查查,小茉莉。”张妍研看到可爱的少女在现场发呆的模样,没忍住摸了下她的头。
“这种地方,这么先进的设备都有吗?”苏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村民上山采集松口蘑,难免会有迷路的情况,为了村民的人身安全,当时委托‘科学部’,在纠察队安装了定位装置,能够追踪到村民的手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定位到吗?”苏飞小声的吐槽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小茉莉。”张妍研问道。
“嗯……暂时没有了,再多的线索只能依赖警察了,先保护好现场,我们去一趟陈爽家,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茉莉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透明塑料袋,分别将张雷的手机和现场的石头装了进去。
“那我去纠察队一趟,虽然很不想去……看看能不能定位到张浩的手机。”张妍研被茉莉的认真劲打动了,仿佛看到了当年当刑警的自己。
陈爽家。
简单表明来意后,茉莉和苏飞受到了陈昕彤的热烈欢迎。
“太谢谢你们了。”陈昕彤热情的说道,“你们年轻人觉悟是越来越高了,主动来我们这小地方支教,正因为有你们,我们国家才能越来越强大!”
一个身形偏胖的老太太,激情的说着。她油光满面,穿着整洁的衣服,耳朵上、脖子上都是观音菩萨的吊坠,虽然满头白发,但丝毫没有年近八十的感觉,和先前他们见到的村民们有着云泥之别。
“也谢谢你们这么关心阿爽,来,喝茶。”陈昕彤端上了两杯热茶。
“谢谢您,陈爽是我们的大师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苏飞连忙接过茶水。
茉莉没有说话,盯着陈家橱子里那一罐罐的药物出神。
“师哥现在不在家吗?”苏飞问道。
“唉,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好好的突然和着了道似的。”陈昕彤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之前他向单位申请了支教,说要直接报答家乡,挺好的事,可是不知道怎的,他突然患上了精神病,医生给他开了很多药,不见效果,后来还干出了那种事,让单位把他开除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天天在家和疯了一样,他不能就这样废了啊,我在计生口有点关系,给他谋了一个看门的差事,这么大的人了,好歹能挣个钱,养活自己。”
“我相信不管什么事,师哥早晚有天能走出来的,您不要太难过了。”苏飞安慰道。
“对了……听说今天上午,启航家的两个孩子被人杀了,村里都传开了,是吗?”陈昕彤问道。
“对。”苏飞盯着她,感觉她的眼睛里没有关心。
“这几年他们没做好事,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不好说什么了……呃,我自言自语,你们千万不要忘心里去啊。”
“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欺诈合同……之前村子里爆发过类似的冲突事件吗?”
茉莉一直乖巧的坐在苏飞的旁边,突然问道。
“我印象中是没有。”陈昕彤思索道,“启航连着做了十五年的村长,虽说这几年让自己的孩子坑了一把,但是之前的名声还是很好的,村民也都很敬重他,加上纠察队的支持,没人明面上能和他起冲突。”
“不过命案嘛,我印象中发生过一起,斯……能算是命案吗,说是意外比较好。”
“那是几年前了,大概是村长他儿子张浩结婚之前几个月吧,村里的卡车师傅冲下山沟,莫名其妙的死了。”
“卡车师傅?”
“对,在签合同之前,村民们雇的有个卡车,负责向城里送松口蘑,那个师傅人好极了,从不额外收钱,开车技术老练,再窄的路都能游刃有余的走,大家都很信任他。但是奇怪的是,那天他突然连人带车冲下山沟,直接就没了气。”
“车出问题了吗?”茉莉问道。
“没有,根据调查车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他单纯将车开下了山沟。”陈昕彤皱着眉头说道,“老早之前的事了,一不小心说多了,和现在这个也没啥关系,你们就当陪着我这老太太聊聊天吧。”
“确实,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苏飞说道。
茉莉忽闪着大眼睛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
“喂,你不会真以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吧?”从陈家出来以后,苏飞和茉莉二人肩并肩走在田间小路上。
“总感觉她是故意将这件事透露给我们的。”茉莉思考道。
“想多了吧,和我们说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苏飞叼着随手从路边薅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的说道。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跟踪,苏飞敏锐的回过头,正好和一个男人的视线撞到。
“陈爽!”苏飞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嗓子,茉莉闻声也回过头来。话音还没有落地,闻声的男人“嗖”一下子就跑了。
“别跑!”这个男人让苏飞感觉不对劲,没多想冲着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比短跑,可没有几个人能跑过我!”
只留下茉莉再原地不知所措。
半晌。
“哈……哈……,那小子,跑的不快,主要是对地形太熟悉了,根本不知道他往哪窜……累死我了,跟丢了……哎,茉莉,你看那人是不是陈爽,我应该没看错。”
茉莉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
“喂。你还在思考吗?”苏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霎时间,少女的眼眶似乎湿润了。
“别……别离开我……这里……感觉危险。”茉莉嗫嚅着。
苏飞顿时心一紧,一路走来,总觉得她是一个靠谱的侦探,但是她就是一个可爱、软弱的小女孩啊,独自一人在如此奇怪的村子里,当然也会感到害怕。
看着少女瘦小的身子,苏飞不由得牵起了她的手,“放心,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前,我不会再离开你的视野……”
茉莉身体微微靠着苏飞,须臾,他恢复了平静。
“走吧,叫上妍妍姐,今天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茉莉说着,举了一下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张雷的手机。
“你是说,张雷一直跟踪张姨?”听到茉莉的话,张妍研大吃一惊。
“对,没错。”茉莉拿出手机给张妍研看,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寻找宠物”的app,在大悟寺的西北角,一直闪着一个标记。
“这个软件一般是检测自己家的宠物的,在宠物的身上放上定位器,在手机上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宠物的位置,最方便的是,它不但位置精准,而且根本不受网络的影响,只要定位器有电,它就可以持续追踪。”
“张雷是不是有病?张姨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他跟踪张姨干什么?”张妍研气愤地说道。
“张姨上年纪了吗?”苏飞问道。
“倒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在她年轻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孩子全去世了……之后她整个人就疯疯癫癫了起来。”
“张姨年轻时是村子里最精明能干的了,她是村子里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批,就是她发现山上的松口蘑,赚了钱后发现路子可行,接着利用自己丰富的采集知识,带领着全村采集,发家致富……只是,有天,她的丈夫带着孩子去山上采集松口蘑,在帐篷里,父子俩全死了……”
“怎么死的?”茉莉瞪大了眼睛,她觉得已经触及到了事物关键。
“一氧化碳中毒……在帐篷里点煤炭……活活熏死的……” 张妍妍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钻心的疼。
“妍妍姐,还能不能回忆起一些细节!”茉莉问道。
“他们……在封闭的敞篷里点煤炭……然后……把自己熏死了……”话音未落,张妍妍身体脱力,一头栽倒下去。
“妍姐,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苏飞上前赶紧搀扶住她。
张妍妍捂着头,冲着两人摆摆手,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不好意思,发生这些事情时我还小,大多数也是听村里人说的,细节什么的我记不清了。”
“妍妍姐我们休息一下吧。”
“不用,我没事,这就快到了。”张妍妍指了指前方。
一栋破败不堪的小房出现在小路的尽头,腐烂锈蚀的木门根本关不住,屋顶被腐蚀的也几乎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房子里能住着人。
“这生活的也太困难了吧。”苏飞说道。
“张姨家之前过得挺富裕的,自从没了丈夫以后,家境一落千丈,家里所有的家当全变卖了,屋子坏了也不修。加上村中有传言说她克死了丈夫孩子,人们都对他退避三舍,长时间没人交流,精神也出现了问题,现在变得又聋又哑的……”
“张雷真不是个好东西,张姨都这样了,他跟踪人家干什么。”
“张姨——我是妍妍。”张妍妍喊着,领着二人进了家门。
苏飞发现,虽然张姨间精神状态不正常,但是看到张妍妍,她眼里满是温暖和信任。
“每隔一段时间,我回村的时候,都会给张姨带点东西。”张妍妍对着苏飞说道,“没法子,越穷的地方越这样,不知道谁传出的谣言,所有人对张姨都避之不及,看人家可怜,就都欺负人家。”
“找到了。”茉莉说着,从张姨房间角落里的竹筐下,取下了定位器。
是一个磁吸纽扣式的定位器,很难被人发现。
竹筐里放着破破烂烂的手套,捡菌耙和一个水壶,还有近乎腐烂的松口蘑。茉莉打开水壶,里面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酒味,酒气刺鼻令人不适,仿佛参杂着其他东西。
……
傍晚,校舍。
茉莉和苏飞在宿舍整理着思路。
警察还是没有赶过来,山路维修,最快也只能明天下午到。
吃晚饭的时候,张妍研和他们说,利用村长的设备,张浩的手机被定位到了,轨迹显示它出了村到了县城,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走出了省城。
茉莉还问了下她关于货车司机的事。
张妍研说,她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她姐姐离开村子的日子。
“那时候张芳芳已经辍学了,她从张姨那借了些上好的松口蘑,说要跟着送货车去县城挣钱,结果当天货车就出事了。”
“张芳芳呢?”
“不知道,她称自己没在那辆车上,但是她借的蘑菇却在车里出现了……后来警察也没有深入追究,以意外结案了。”
“凶手是不是已经逃去省城了?这么说他不是村里的人。”苏飞说道。
“凶手绝对是村里的人,外人想进入这个村子,基本不可能。你忘了你来的时候还得登记了?”茉莉鼓着腮帮子,对苏飞说。
苏飞点点头。
“这个八成是障眼法,凶手杀完了人,知道手机有定位功能,为了干扰侦察随手扔了。”
“那为什么凶手只拿走了张浩的手机?”苏飞问道。
“我想了很多,凶手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他杀了两个人,为什么采取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他拖动尸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布置现场伪造成兄弟自残,却又给张雷嘴里塞蘑菇;张浩的尸体下存在拖痕,而张雷的尸体没有,凶手是怎么杀完张浩,让张雷正好毒死在张浩死亡地的;他拿走了手机,干扰侦查,却偏偏却留下了张雷的手机,要么凶手是个精神分裂,要么……凶手不是一个人!”
苏飞感觉豁然开朗,的确,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许多问题将迎刃而解。
“让我们假设有两个凶手,A和B,凶手A一时激动,用石块砸死了张浩,为了不被发现,将张浩拖行数十米,扔到了不被发现的地方,为了干扰侦查视线,他拿走了张浩的手机,逃离现场后,随便将手机扔到了个交通工具里,但是他没有预料到,张浩并没有死,他正好吸引到了上山菜蘑的张雷,张雷上前查看,毒性发作,被毒死在了原地,凶手B——正是和张雷一起上山采蘑的人,他的随身水瓶里带了毒药。毒死张雷后,他拿起那带血的石头,又狠狠地在张浩头上砸了几下,砸死他后,将石头塞到张雷手中,试图伪造现场。”
“但是她对张雷怀着深深的恨意,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松口蘑而起——凶手b采蘑经验丰富,每次上山采蘑后,却发现附近所有的蘑都没了,他不知到这是什么情况,只能努力找,每次找到附近的松口蘑又没了……而且因为张家二兄弟的合约,违约金越滚越大,凶手b根本无法偿还,所以,为了让他死后偿还活着的孽,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凶手b将最大、成色最好的松口蘑,塞到了张雷的嘴里。”
凶手B的样子慢慢在苏飞的脑海里成型,等到黑暗褪去,凶手B的脸,变成了张姨的模样。
“而且,这款软件有历史查找功能。”茉莉拿出了张雷的手机,“上面清楚的记载着张姨最近几天的精确位置轨迹,两天前,她在案发现场停留近乎两个小时,你还记得命案现场的石头吗?而且她的水壶里,酒中掺杂着致命毒药——乌头碱,和酒混合在一起,确实让人喝不出异常。”
“虽然她简单的处理了现场,但是我认为她还是希望被发现,她没有处理作案工具,还在死者口里放了极其明显的松口蘑——这应该是她赤裸裸的复仇!”
“装傻是掩护吗?”苏飞问道。
“是一种自保。”茉莉说道,“谣言八成就是村长家传出来的,为的就是孤立张姨,在这种环境下,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那凶手A是谁?”苏飞问道。
茉莉摇了摇头,“根据现在的线索,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虽然我怀疑凶手A是张芳芳,但我拿不出明显的证据。只能等明天警察来,检验下现场的石头,再做判断了……”
尽管如此,苏飞还是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侦探不是万能的,他们只是能够注意到常人忽略的线索,将所有线索利用起来,还原案件的真相。
“辛苦你了,茉莉。”苏飞摸着茉莉的头说道。
一阵慌乱的敲门声打破了二人的寂静。
苏飞透过门缝看去,敲门的正是今天逃跑的——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