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不过是打理家务、准备三餐,似乎清闲自在。
然而,真正沉浸其中,她才体会到其中的琐碎与烦恼。
这栋两层的一户建,楼上楼下实用面积加起来接近两百平米。
光是彻底打扫一遍,吸尘、擦拭、整理,便足以耗去一整个上午。
最令她叫苦不迭的,是铺满多个房间的榻榻米。
东瀛式的起居习惯,意味着这些榻榻米就是夜晚的床铺,无法像处理普通地板那样随意挥洒拖把。
她必须双膝跪在地板上,手持微湿的干净抹布,一寸一寸地用力擦拭。
一套流程下来,不仅膝盖生疼,腰背更是酸麻僵硬,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可恶,这简直比上班还累……”她瘫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时间在腰酸背痛中缓慢流逝,直到下午五点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中野信仁归来。
里纱这才像上了发条似的,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家居服和略显凌乱的发丝,脸上挂起温柔娴静的笑容——合格的母亲,怎么能让孩子看到自己瘫软如泥的模样呢?
“信仁回来啦。”她迎上去,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男孩抬眼看了看她,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便背着书包径自上楼,留下一个“生人勿近”的背影。
里纱早已习惯这份冷淡,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新的头疼。
身负“贤妻良母”职责的她,不得不朝着楼梯方向提高声音问道:“信仁啊,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点太复杂的菜式。
楼上传来信仁的声音:“随便吧,我都行。”
“真是……体贴的好儿子。”里纱低声自语。
她想起刚才整理冰箱时,在冷冻层发现一袋冷冻肉包子。
如果……如果丈夫今晚不回来吃晚饭,那就蒸包子吃吧。
既解决了晚餐难题,又能偷个懒,简直一举两得!
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新番动画的频道,抱着靠枕窝回沙发里。
动漫世界的热闹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紧绷,让她几乎忘记了所处的诡异境地。
然而,这份短暂的惬意并没能持续多久。
“咔嚓——”
玄关处传来清晰的钥匙开门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
里纱一怔,下意识地瞥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六点。
不是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伪丈夫”又这么早回来了?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东瀛的职场男性,尤其是像中野正夫这样的普通公司职员,不是应该深陷“加班地狱”和“酒局应酬”吗?
不到深夜甚至凌晨,根本见不到人影才是常态。
怎么这家伙,连续两天都准时在饭点前到家?
你这天天准时下班,上司真的不会找你麻烦吗?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受重视?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丝毫不敢显露,迅速调整表情,换上那副温顺妻子的面具。
她起身走向玄关,正好看见“中野正夫”弯下腰换鞋。
她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和略显沉重的公文包。
“今天这么早。”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惊讶。
“嗯,工作处理完了。”男人直起身,一边松了松系了一天的领带,一边走进客厅。
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还亮着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动画片尾曲的画面。
可恶啊!这家伙这么早回来……意味着她和这个家伙共处的时间变长了。
也意味着,她那份偷懒的“蒸包子晚餐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那个……老公,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认命般地问道。
“嗯,”男人略作思索,“就猪排饭吧,我觉得上次的味道不错。”
“好的。”里纱暗自松了口气。
猪排饭虽然需要现炸猪排,但步骤相对固定,耗时也不算太长,比起那些需要慢炖或精细处理的菜式,这已经算是“体贴”的选择了。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炸猪排、淋着酱汁的白饭,以及搭配的卷心菜丝和味噌汤被摆上了餐桌。
三人再次在沉默中各据一方。
信仁照例埋头专注于食物,仿佛碗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丈夫用餐的姿态依旧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与这个普通家庭餐桌不太相称的、过于标准的仪态。
中野里纱小口吃着饭,眼角的余光却未曾停止观察。
她注意到,尽管“丈夫”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淡无奇,但某种细微的东西不同了。
不是笑容,也不是言语,而是笼罩在他周身的那种无形气息——少了一丝前几日隐约可察的、冰冷的审视感,多了一点近乎于……放松的意味?
就像暂时收起了爪牙的猛兽,在确认领地安全后的小憩。
这变化让她警惕,又带着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男人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像是随口提起般开口:“里纱。”
“嗯?”她立刻抬起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明天去动物园,便当不用准备了。”
“啊?”她愣了一下,“为什么?我都已经把食材……”
“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就好。”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接着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主妇感到惊喜的消息,“我升职了。下个月开始,工资大概会上涨30%左右,不用在这些地方过于节省。”
他白天通过无形的“眼睛”,早已看到她在超市和便利店穿梭,将原本空旷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规划便当的菜色。
那份过于认真的准备,让他觉得……有点没必要。
既然他现在暂时栖身的这个身份获得了更多资源,那么给予这具躯壳名义上的“妻子”一点小小的便利和宽裕,在他看来并无不可。
毕竟,她还有其他值得“欣赏”的地方,比如昨夜触碰过的那双……保养得宜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