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一树打过交道的魔法少女里,她是最难接近的一类——谈工作时流利清晰,谈私事时沉默不语。
兴趣爱好、生活习惯,能聊的有很多,但他们还没有很熟,贸然使用这些话题可能让她反感。
结合这段时间的相处经验,对她来说,保持安静的氛围,偶尔进行必要的对话,这应该才是最舒适的。
所以,季野一树把话语的主动权给了她,自己负责回答或是附和。
从那逐渐放松的姿态来看,这种方式是正确的。
两人从西北侧出发,绕着整个场地转了大半圈,偶尔停下,聊聊沿途的各个摊位。
路上碰到了其他风纪委员,她们向两人投来疑惑的视线,不过冬月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并行至东北侧的某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群聚集的学生,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委员长,幸好您来了。”
一位风纪委员跑了过来,虽然面色焦急,但看到季野一树,忙中抽空地向他鞠了个躬。
“那边有几个社团发生了纠纷,我和其他风纪委员实在劝不动,现在人越来越多......”
“这些我看到了,具体说一下情况。”
“好...好!有两对纠纷,一对是美术社和摄影社,是招新对象重合导致的纠纷......”
说到这,她卡壳了,冬月凉忍不住催促道:
“另一对呢?”
“呃,另一对是美食社和花艺社,但纠纷原因说法很多,我也不太清楚。”
“......知道了,总之先和我一起驱散围观人群,再这样下去,路就要被堵住了。”
冬月凉没有犹豫,立刻带着风纪委员们拨开人群,应该是去找社团成员沟通了。
人声嘈杂,加上隔着一段距离,季野一树听不清她们在沟通什么。
但了解事情经过不只有这一种方式,竖起耳朵,便可以从围观者嘴里听到个大概。
美术社和摄影社摊位相邻,招新对象重合程度高,火药味本就很重。再加上对所谓艺术的理解不同,互相看不顺眼,一个新生被对方抢走就成了导火索。
美食社和花艺社则是动与静之间的矛盾。
美食社热火朝天地烹饪,还把花艺社的叶子花瓣拿去点缀,花艺社对这种行为很反感,而且她们煮东西的味道太重,让花艺重要的“嗅闻”一环无法正常进行。
说到底都是小事,只是因为空间拥挤、天气炎热等各种原因被放大了,最后变成了纠纷。
冬月凉显然经验丰富,处理得很快,把两边的负责人拉来谈话。
不过几分钟,人群散了,争吵停了,看似恢复了正常。
但是,看那些社团成员的表情,她们大都不服气,估计等人一走,又会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这是治标不治本。
冬月凉的风格一板一眼,这在维持秩序上很有效,但疏通矛盾就不一样了。
“呼......处理完了。”
冬月凉认为问题解决了,回到他的身边。
“季野医生,我们继续走吧。”
“冬月同学,你处理的速度真的很快。”
“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说实话,我看到了’熟’,没看到’巧’”。
季野一树指了指那些不满的社团成员,继续说道:
“让她们的表情高兴一些,会不会更好?”
冬月凉显然从未考虑过,有些疑惑。
“您的意思我有些不能理解,想要让每个人都高兴是很难的事。”
“如果我说有办法,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当然,但我不觉得会有用。”
冬月凉说的很笃定,这有些激起了季野一树的好胜心。
他直接给出方案:
“把美食社的摊位,移到美术社和摄影社之间怎么样?”
冬月凉是一个务实的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图,开始思考可行性。
“您是想利用美食社吸引学生的能力,对吧?”
“对,既然美术社和摄影社受众重合,存在竞争,那只要让人多到不需要竞争就可以了。”
“的确,人流会被引过去,美食社和那两个社团的受众也不重合......”
“美食社摊位前的人都是冲着美食去的,会入社的少之又少,而且吃饱喝足了,对艺术产生兴趣的概率也会变高,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您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这个方案不可行。”
冬月凉提出反对意见。
“摊位是禁止移动的,就算移动也需要时间,而且美术社和摄影社之间的空地,也难以容纳一整个社团。”
“不,不用一整个社团。”
季野一树伸出手,指向美食社的摊位。
“你看她们的摊位,食材的处理和烹饪是分开的,也就是说,只要把烹饪设施移过去就可以了。”
“这......”
“对美食社来说,走几步路并无不可,而且食材的运输也是一种宣传的过程;对花艺社来说,她们既然喜欢花草的味道,自然也不会讨厌食材原本的香气。”
“......”
冬月凉难以再找出这个方案的漏洞,但还是有些犹豫,搬出了规则。
“但是,摊位是禁止移动的。”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季野一树知道,她其实已经动摇了,决定再多推一把。
“而且冬月同学,你可是风纪委员长,很大程度上,你就代表了规则本身。”
这句话很中听,冬月凉不再反对。
短暂的思考后,她点了点头:
“我去试试。”
季野一树对自己的方案很自信,没有一直待在旁边。
他中途离开场地,去春日眠那里看了看。
“嗯,所以我很喜欢86,网恋奔现的故事固然好,但我觉得让青梅成为败犬,抱憾终身是最美味的地方......”
春日眠兴致勃勃地讲着喜欢的话题,不过那不是小眠,她已功成身退。
虽然未来的社员们面露难色,但至少这位社长看起来很开心。
回场地的时候,顺路还去了田径社。
原晋依旧不在,而秋山遥已经制作了很多旗子,二号、三号、四号......最新的一个是“十号の田径大王”。
这位田径社社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中。
一路走到冬月凉那边,事实正如季野一树设想的那样,过程一帆风顺,结果皆大欢喜。
社团成员们在听到方案后无一不惊讶,“死板的风纪委员长居然开窍了”,这句话就写在她们的脸上。
而看到方案实施得如此顺利,畅通无阻,冬月凉也满脸惊讶。
尤其是当看到美食社社员端过来几碗罗宋汤,里面还点缀着花艺社社员主动给的叶子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愣了很久。
季野一树走过去,打趣道:
“委员长,学生们的好意,不尝尝吗?”
“......等等再说。”
她捧着碗,迟迟没有尝。
“得先感谢您,季野医生。”
“不用那么客气,做这些事的是你。”
“......是我错了。”
冬月凉低着头,罗宋汤冒出的热气浸湿了她的脸。
“您说的,真的很对。”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说实话,季野一树一度以为她是在欲抑先扬,之后会跟着“可是,您也有问题”之类的话。
但并没有。
在短暂的停顿后,冬月凉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季野医生,您为什么不介入?方案是您提出的,由您来会更好。”
“不是这样的,冬月同学。”
季野一树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没当过风纪委员长,也不是青山女高的学生,甚至都不是同龄人。论亲和力,领导力,还有信服力,冬月同学要远超于我。”
“唔,哦......”
接连的夸赞和认可让冬月凉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而且,我也不太适合站在公众场合的中心,之前中期报告大会就是一个例子。”
“啊......”
冬月凉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表情阴晴不定,手指拨弄着碗里的勺子。
片刻后,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冬月凉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认真而清澈。
“您不用那么贬低自己,很多事并不是您的原因,而且您真的很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话直白地说了出来。
“至少,您比任何人都更加让我想要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