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欢曾听一个面如冰霜的女孩说过形意拳。

“脱枪为拳,形似兽凶。”

女孩讲着蹩脚的中文,给他形容真正用于实战的形意拳。

“很厉害吗?”

女孩从身后无声贴近,缓缓搂住陆欢,将一把冰冷坚硬的格洛克手枪抵住了他的喉咙,然后换回了自己熟悉的英语。

“不如这个。”

“以后你要是离开了我,我就带着这把枪找你到天涯海角。”

……

当时女孩说的是“If you ever leave me, I'll track you down to the ends of the earth with this gun.”

不过翻译过来就是这么个意思,陆欢觉得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在里边,想来天涯海角的翻译其实没错。

陆欢诧异她一个外国人居然对东方的形意拳有如此认知。

就像此刻,眼前袭来的直拳还真有“脱枪为拳”的势道,不像花架子。

拳头撕裂空气带着劲风袭来,陆欢脑袋往左一偏恰好躲过,动作幅度不多不少。

紧接着叶飞莺抽右手摆左拳,密不透风的接上下一攻击,势必要一击制敌。

陆欢刚躲过拳头,没来得及调整偏过的身躯,脚步匆忙一退错开下一击,位置绕到叶飞莺侧身。

接连两招落空,叶飞莺英气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恼意,银牙暗咬。

她反应极快,根本不调整重心,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钢鞭般扫出一记鞭腿,目标直指陆欢的腰腹。

这一腿势大力沉,若是砸实,陆欢五脏六腑至少得伤一个。

只见陆欢不急不躁,迅速伸手搭在叶飞莺的腿上,随后身体弓起躲过,顺水推舟般推开叶飞莺的脚尖。

台下的威哥心惊胆战地注视着两人的打斗,没想到姑娘居然这么厉害。

一旁的大汉眼神微微一眯,看到陆欢连躲三招,若有所思。

“出手啊!你就只会躲吗!”

叶飞莺几下不中,打出的力道总被泻开,恼火大喊。

她这句喝问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眼前一直游移不定的身影陡然一变,猛地抽身贴近。

太快了!仓促之间,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头胸前方,闭眼准备硬抗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打击并未到来,只有脖颈处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下僵住。

叶飞莺再松开手时,只见眼前的男人已经绕过了她的防守,右手成爪直直切入她举起的双手,扣住了她的脖颈。

只要陆欢再一发力,他能够很轻松的拧断叶飞莺的脖子。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将手覆盖在那上边,像是在感受叶飞莺洁白颈部的轮廓。

平淡的声音传来:“结束了。”

叶飞莺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连动作都没有看清就输掉了这场战斗。

陆欢松开了手,笑了笑:“买课的承诺还算数吧?”

“你……”

“好样的小陆!!”

威哥激动大喊起来,他既为陆欢的胜利感到自豪,更为他最后时刻明显留手庆幸不已。

眼看那二十节课的大单似乎还有的谈,他脸上乐开了花。

叶飞莺没理会威哥的大喊大叫,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欢已经转身准备下台的背影。

从小在拳脚兵刃里长大的她,从未如此干脆利落地输过,仅仅是一个照面自己便无法反抗。

叶飞莺家学渊源,自己又肯下苦功,在同龄人里早就难逢敌手,心气自然也养得高。

来这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拳馆,本意只是想见识见识家族外边的人会不会有些她没见过的招数。

可结果呢?

她连对方怎么切入,怎么破防都没看清。

就像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所有积蓄的力量和技巧都成了笑话。

陆欢那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敷衍的躲闪,最后却化作雷霆一击——不,甚至称不上“击”,只是一次宣告性的接触,这比结结实实挨上一拳更让她难受。

“嘿嘿美女,发什么呆呢?还买不买课了?”威哥搓着手,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叶飞莺猛地回过神,视线落在正弯腰捡起地上拳套的陆欢身上。

他的背影清瘦,动作带着干完活的懒散,和刚才台上那个瞬间爆发凌厉气息的身影判若两人。

“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干脆,“就找他教。”

她伸手指向陆欢。

陆欢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和叶飞莺对视。

这倒是个和任务目标接触的不错身份,就是……

“我不是教练,我就是个打杂的。”

“你不是双花红棍吗?”

“偶尔是,比如有人上门踢馆的时候。”

陆欢回答,他下午在宠物店还有一份工要打,并不是每天都出现在拳馆。

这话说得颇有一种扫地僧的风范,陆欢觉得很装逼,虽然讨厌别人装逼,但是轮到自己的时候一码归一码。

毕竟装起来的时候爽是真的爽。

“你们的课多少钱一节?”,叶飞莺转头问威哥。

威哥立马回答:“二百一节,如果是馆长亲教的话是三百。”

叶飞莺得到答案,给陆欢抛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

“五百一节,我买二十节。”

听到这话的眼睛瞬间亮起,他正愁要是自己装逼完人家不买了怎么办。

一节五百,二十节就是一万!

我下个月的贷款有着落了!

陆欢心里一喜,维持表情不变,依旧保持着那副扫地僧模样:“那行,不过时间我来定。”

“可以,我叫叶飞莺。”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追着陆欢,“你刚才……用的什么路子?不像常见的搏击。”

陆欢把护具丢进旁边的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固定路子,瞎打的。”

瞎打的?

叶飞莺才不信,那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指要害的应对方式,怎么可能是瞎打?

那分明是千锤百炼后融入本能的实战反应,甚至带着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你教课的时候,会认真教吧?”她追问,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较劲的意味。

叶飞莺的眼睛很亮,里面烧着不服输的火苗还有强烈的好奇。

陆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敷衍的笑:

“收了钱,自然会教。不过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我当然会认真学!”叶飞莺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下次,我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这话说出口,既有不甘,也像是一种宣战,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一个目标。

陆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器械区走去,继续他未完成的清理工作。

叶飞莺看着他走开,那副完全没把刚才比试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更加翻腾。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威哥跑到前台的木桌里东找西找,翻出来一个小册子:“叶小姐,来登记个名字吧?”

沉默不语的大汉走过来询问叶飞莺的意思,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去前台给叶飞莺登记了。

大汉掏出一张银行卡,爽快的支付了五千的定金,顺便加上威哥的联系方式。

随后两人离开了“振威”拳馆,坐上了门口的那辆黑色车辆。

“小姐,还接着去下一家吗?”

叶飞莺坐在后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刚才那短暂的几秒。

他的躲闪,他的切入,他覆上自己脖颈的手……每一个细节都被慢放。

失败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接受。

但那种完全被看穿、掌控、最后手下留情的感觉让她难以忘怀。

“不去了,”她忽然开口,问前排的巨汉,“鼎叔,你看得出他的来历吗?”

被称作阿鼎的巨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招式很杂,几乎没有固定流派痕迹,不像寻常练家子。小姐,此人可能不简单,还需谨慎。”

“不简单才有趣。”叶飞莺看向窗外拳馆的招牌。

今天的踢馆计划给她带来了惊喜,她忽然对这个叫陆欢的男人很感兴趣。

“回去吧,让老板把他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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