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下来。芙萝拉走在莱娜身侧,目光被不断出现的新东西吸引着,却没有刻意停下,只是一路看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却又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声音传了过来。
“快点快点!时间不多了啊!”
芙萝拉下意识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临时搭起了几张长桌。桌上摆着几捆线团,还有木制的织针。
周围还围了一圈人,有的探头探脑,有的指指点点,气氛比想象中热闹。
“这是……?”芙萝拉放慢脚步。
“哦,这个啊。”莱娜看了一眼,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针织小比赛。白石城每年都会有的,算是民间项目。”
芙萝拉愣了一下。
“民间小比赛?”
“对啊。”莱娜笑眯眯的,“用现成的线,现场织一个小东西,时间不长,评委就是一些懂行的居民。赢了还有点小奖品。”
她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向芙萝拉。
她的眼睛泛着光。
“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芙萝拉脚步停住了。
“……我?”
“对啊。”莱娜语气自然得不行,“来都来了。”
芙萝拉几乎是立刻摇头。
“不去。”
声音很坚决,语速有些快。
莱娜眨了眨眼。
“诶?为什么?”
“我不会。”芙萝拉说得很坦白,“而且……太显眼了。”
“不会也没关系啊。”莱娜完全不以为意,“大家都是随便玩玩的,又不是正式比赛。”
芙萝拉侧头看她,这表情看起来很无语。
“那你为什么不去?”
莱娜被问住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挠了挠脸。
“我啊……我手太笨了。以前在家里学过,织出来的东西连我妈都嫌弃。”
芙萝拉沉默了一瞬。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她手笨我也手笨啊!凭什么我要上去!
还没等她再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这位小姐,要不要报名试试啊?现在还差一个人就满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魔族女人,手里拿着登记板,笑容爽朗。她的目光在芙萝拉身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放心,不难的,就是玩玩。”
芙萝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
“试试嘛。”莱娜在她身后小声说,“就当体验一下嘛。”
芙萝拉回头看她。
那个表情无辜得很。
我真的是!
周围的目光不知不觉聚了过来,带着节日特有的那种善意的好奇,这种没有审视的注目她很久没感受到了,让她很难直接拒绝。
芙萝拉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如果是在城堡里,她可以拒绝一切没必要而且不太愿意做的事。
但现在,她站在的是城镇的街道上,站在节日的人群中。
而且她现在不是公主。
“……好吧。”她最终说道。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太好了!”主办的女人立刻笑开了,“来这边登记一下。”
莱娜在她身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芙萝拉坐到其中一张空着的桌子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线团颜色很多,有浅色的也有偏深的。织针被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里感觉很陌生。
她抬头看了一眼其他参赛的人。
大多是普通的城镇居民,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偏大的。有人看起来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做这种活计。有人边织边皱眉,显然也是临时来凑热闹的。
芙萝拉轻轻叹了口气。
哎,最终还是被卷进来了。
比赛很快开始。
随着一声简单的宣布,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只剩下线被拉动、织针轻碰的细碎声响。
芙萝拉没有立刻动手。
她看着手里的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
织个什么呢?
她的脑子里一时间空空的。
奖品她不在意,输赢也不重要。可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她又不太想随便应付。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远了一点。
街道的另一头,有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有人举着刚买的墙饼大口咬下去,碎屑落了一地也没人管。
这场景很普通,普通得让人觉得没什么意义。
芙萝拉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团线。
但如果只是一个小东西的话……
她慢慢抬起手,织针在指间调整了一下位置。
也许,可以做点“没什么用”的东西。
不需要有什么意义。
记录一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就好。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她的动作终于开始了。
线被轻轻拉出,绕上织针。
很慢。
但她没有停下。
芙萝拉盯着手里的线看了几秒,才终于动了。
她先是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线绕到织针上。虽然她的动作很谨慎,可线并不听话,绕得松了就会滑,绕得紧了又卡住。
她皱了下眉。
不太对。
她换了个角度,重新来了一次。这一次好一点,但才织了没几针,线的间距就开始变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松,看上去已经有点歪歪扭扭。
芙萝拉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一小段成品,沉默了两秒。
果然不行。
这不是她熟悉的事情。
魔法、仪式、理论,这些她可以靠理解、靠记忆、靠控制去完成。可这种完全依赖手感和经验的东西却很不讲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拆掉重来。
再来一遍,结果也未必会好多少。
于是她继续往下织。
动作慢,却很专注。她并不再去追求“好不好看”,而是尽量让每一针都完成得完整一点,不至于散开。
指针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的注意力渐渐沉了下去。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人群的议论、偶尔的笑声,都变得模糊。她只剩下手里的线,还有一点点越来越清晰的节奏。
拉线,绕针,推进。
偶尔会卡住,她就停下来,用指尖慢慢理顺。线团在桌上滚了一小段,她把它拉回来,继续。
成品逐渐显露出形状。
……像是一个小小的、不太规则的织片。
边缘不齐,角度歪斜。线的颜色倒是很柔和,可整体怎么看,都称不上精致。
芙萝拉看着它,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来是想织个什么一个小袋子,或者一个护符套。可现在这样,大概什么都装不了。
那就当……垫子吧。
她继续织下去,没有再改变。织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把线收好,结打得不算漂亮,但很牢。
“时间到!”
主办的声音响起。
芙萝拉把织针放下,双手轻轻按住那块织品。
她的感觉意外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