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软件上？”

“嗯，已经发送好友申请了。”

社交软件上，她的昵称依旧是“睡觉大王”。

“全网同名，有名气的人就应该这样，也就是辨识度。”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脸上还有些得意，不过面部肌肉很快又耷拉了下来。

“哈——已经中午了......”

她看了眼挂在头顶的太阳，打了个哈欠。

“大叔，你之后有什么事吗？”

“打算吃个午饭，然后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哦，那正好，我和你一起行动。”

“你要......测评？”

“嗯，我困了。”

她的确很困。

走到餐厅时还能保持直线，但很快摇摇晃晃起来，吃饭时眼睛半闭，感觉随时可能一头栽进餐盘里，令人担忧。

餐厅吃了一顿，她又到面包店买了一大袋面包，面包店的老板似乎和她很熟，多送了几块。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拖拖拉拉地跟在季野一树后面。

“啊姆......唔姆......”

一边缓慢移动，一边捧着面包袋进食。

春日眠的进食方式也变得古怪起来，不是用手拿，而是用牙齿抽出一根面包，然后叼在嘴里一点点咀嚼。

他知道，多重人格患者的生活习惯与常人不同，但这宛如老牛吃草的画面实在令人疑惑。

因为担心，季野一树试探性地拉住她的衣袖。

“唔......”

春日眠略微低头，在看到是他的手后便放任不管，自顾自继续进食。

一路上，季野一树始终确保她在视野范围内，以在发生情况时迅速作出反应。

不过，春日眠就像不倒翁，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实际上却是游刃有余，直到走进办公室，也没有真的倒下。

“春日同学，我们到了。”

“......”

她没有出声，撑开眼皮，观察着陌生的环境。

“哈——呼——”

然后又打了一次哈欠，这次很长。

“稍等片刻，我把茶几移开，两个沙发并到一起，这样就可以......”

话语未落，春日眠向前一跃，“扑通”一声，投入沙发的怀抱，身体已经陷了进去。

“......春日同学？”

没有回应，呼吸变得平稳。

距离接触沙发只过了几秒钟，看来春日眠有着婴儿般的睡眠能力。

炎炎夏日，室内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但睡着后还是有可能着凉，季野一树拿来遥控器，稍微调高温度。

看着那缩成一团的样子，他觉得不够，又在她身上盖了层薄薄的毛毯。

动作很轻，理应不会吵醒。

“唔......”

但她还是感觉到什么，扭动脑袋，翻了个身。

季野一树放缓动作，压低脚步，慢慢退后，打算移动到办公桌那边。

这时，手臂处忽然传来阻力。

转过头，春日眠抓住了他的手，唇间挤出几个字。

“......叫我小眠。”

说完，那只手快速坠落，不再动弹。

随着轻微的鼾声传入耳朵，他确定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季野一树坐到椅子上，轻轻翻开笔记本。

一般情况下，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个人格都会有完全独立的设定，包括性别、名字、年龄等，但春日眠的情况有所不同。

对于“春日眠”，“小眠”更像是一种昵称，却被直接当作了那个慵懒个体的名字。

现在还不明白原因，季野一树只能简单记录下这个事实。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青山女高论坛。

论坛的作用于此彰显，他要在得知多重人格的基础上，重新看待睡觉大王的帖子和评论。

根据记忆，第一次意识到睡觉大王的出现，是在他发的那个“我发青山女高教职工你来评”的帖子下。

【10、青山女高茶道社顾问老师：古河南（图片）】

【夏❤季：经验丰富、为人宽和，是好老师】

【凉：眯眯眼，一看就全是坏心思的家伙】

【睡觉大王：茶很好喝，榻榻米睡得很舒服，但偶尔会被赶出来，悲】

【xxx后援会2号会员：恋爱小说suki呢？这个和谁是cp？】

【睡觉大王：她说是剑道社的田中老师】

【xxx后援会2号会员：秒回？！】

现在回看，很容易发现端倪。

两个用户的消息间隔了一定时间，没有同时出现过，也没有互相回复过，却像是知道对方的想法。

以及在评价季野一树时：

【睡觉大王：听说办公室很大很宽敞，温度宜人，还有香甜气息，想在那睡觉】

【恋爱小说suki：大家为什么意见很大的样子？中期报告大会的时候，他不是讲了很多嘛，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呀？】

“我们”，这种没有明确互动，却互相呼应的线索还有好几处。

不是什么互联网人设，“睡觉大王”小眠的厌世、慵懒、嗜睡是有原因的，就像本人所说，要扮演一个完美的自己很累很累。

“好麻烦”，这是小眠对此的心理活动。

如果可以，她恐怕也不愿意做这些事，只是从诞生起就被赋予了这种责任，不得不做。

无论如何，副人格都是为了保护主人格而生的。在这点上，春日眠和其他多重人格患者一样。

看完“睡觉大王”，季野一树也回看了“恋爱小说suki”的帖子和评论，尤其是自己和她的对话。

【佬，什么恋爱小说比较好看，最近有点无聊】

【比较喜欢恋爱喜剧，但是最好带点扭曲和沉重的情感，如果有修罗场、卑女、偷跑之类的情节就更好了】

和她的第一次交流并不长，但仅仅几句话后，两人就加上了社交软件的好友。

这意味着，作为重度网民，作为习惯了网络骂战的人，春日眠却在和他对话时失去了最基本的防范意识。

为什么？显然不是因为季野一树多有魅力。

春日眠需要一个同好，而小眠无法扮演。

那种分享的欲望，那种渴望共鸣，渴望被夸赞、被认同的心理，充满了两人的每一次对话。

其中的异常感很明显，可季野一树却现在才意识到。

“......”

反思自己，这不只是能力不足的原因。

生疏了，还是安逸了？

虽然每一步都在朝着既定目标行进，但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呼唔......阿姆阿姆......”

小眠在睡梦中似乎也在吃东西，砸吧着嘴。

这样看去，她不是魔法少女，也不是病人，只是一个睡相有些差的普通学生。

季野一树注视着那张睡颜，神情缓和下来。

其实，对他称呼老师还是医生，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本人自我认知为学生还是病人。

春日眠对她的称呼是“老师”。

另一方面，从遇到春日眠以来，系统始终没有提供紧急任务，也没有触发关键分歧点，这也侧面说明现在还不是时候。

比起直接用医疗手段干涉，还是先和她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关系更重要。

比如现在，让她睡个好觉。